下乡回来的索南,他离开妻子短暂的三天内,几乎要思念成疾。此时他歇息在家,目光极力追逐着妻子,利落拾掇家务的背和扭动的腰。片晌间,妻子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端在桌上,还摆好了两道素菜。索南端起碗,往口里塞了一大口米饭。把筷子举在半空,看着两碟素菜问道:
        “怎么都是素菜?”
        妻子达瓦倒了杯茶回答:“这几天我吃素,你也跟我一起吃几天的素。”
        索南没再说什么,夹起素菜塞进嘴里嚼,咽下。他让妻子达瓦坐在身边,贴近。索南看着比他小12岁余的娇妻达瓦,目光始终不离达瓦皎洁如月的脸蛋,用嚼饭的嘴贴近达瓦的耳垂,说了句:“你变漂亮了!”
        达瓦喝了口茶,回了一句:“没你前妻漂亮。”
        索南抢过达瓦的茶杯,大口顺了一口茶,把呛在喉咙的饭咽下。清了清嗓音说:“你听到过最近的一个传言吗?”索南摆出一副得意的样子,娓娓道来:

        扎格是一个小商人,他在一家服装店里认识了莫央。莫央的服装店生意一直不错。这归功于莫央能说会道的嘴以外。还有她的美貌,一定也吸引了不少男客人。扎格就是其中一个,不只是抱有买她家衣服的男客人之一。但扎格比其他男客人不一样的是,他对莫央的爱慕更激烈。在每次买她的东西时,总是多几句调侃的话语,前几句正经,后几句是试探。
        “你一个人买衣服,不容易。要不我以后陪你一起卖吧?”
        “那好呀!我的荣幸。”莫央爽朗地回答道。这句她只是敷衍顾客的戏言,纯是阳奉阴违。
        可扎格却错当成有一线希望,这希望让他自己愿意相信。
        扎格对莫央的追求愈加紧密。总在她的服装店里进进出出,后来索性也不再找要买衣服的借口,爬在玻璃橱柜上,在客人来来回回的间隙,有一句没一句地用语言挑逗莫央。正因为莫央认为能掌控住所有男客人的心机,就顺应这扎格的挑逗。扎格的胆子逐渐强盛起来,对她追求的心思更加缜密。
        这一天阳光灼热,行走在街上的人们脚步急匆。钻进莫央的藏式服装店里的人,像洞口边进进出出的行军蚁。扎格从午饭后坐在车里,一直在莫央的店门口等待。像是伏击在兔子洞口的狼,一头饿狼。扎格把车内的内视镜照在自己脸上,照了照眼睛,用手背擦了擦嘴。又盯住莫央的店门。直到傍晚时分后,客人走尽。莫央才把店门关上。靠在椅背上的扎格,迅捷地直起上身,打开车窗。伸出脑袋,脖颈上的一串蜜蜡,碰撞到车门的内壁。大声叫道:“阿若!这么巧。”
        果不其然,莫央走了过来。扎格坐正身子。像挖好陷阱的猎人,等待猎物钻入圈套。莫央双手扒在车窗上,弓着上身。扎格似乎都看到了莫央的乳沟。但扎格把目光极力地对视着莫央的眼睛说:“我刚好路过,这么巧碰到你。”
        “是呀,真巧!”
        “你刚好关了店门,我没吃饭。我们一起去吃吧。”
        “不用了,我家人在等。”
        几句来言去语,扎格最终下了车。把婉拒的莫央,拉上了车内。
        “就吃个晚饭,时间不长。”
        扎格当然会把车开到较远的饭店。他们吃饭期间,扎格眼神始终关注着莫央的面容。莫央更多的是在翻看手机。扎格并未阻止她看手机,像一个大度的男人。扎格更希望能多拖延点时间。
        晚餐后,夜色下降了,刚好能遮住远处的山和近处的街道。扎格把车开到一条偏僻的街道。
        “你这是去哪里?”莫央直言问。
        “我想和你聊一会,就几分钟。”
        “不行,我家人正在等。”这时莫央已经没了温柔的口气。
        “反正都来了,只聊几分钟。”
        汽车速度被加快。
        汽车开到不再有民宅、路灯和行车的地方时,扎格才把车停了下来。扎格把车熄火,在小越野车里缩着身体移到后座,让莫央也坐后座。莫央显得没有耐心,侧脸看着窗外,又看看手机。
        扎格发觉到莫央不愿坐后座,于是连拉带托把挣扎的莫央攥到后座。毫不避讳地强吻莫央的唇。莫央死力抗拒。但在扎格像发了兽性的强迫下,挣扎毫无作用。最终扎格把莫央压在身下,他脖颈上的一串蜜蜡,碰撞着莫央的下巴。车子在偏僻的夜色中“吱吱”作响。逐渐从激烈的抖动中缓缓恢复到了平静。汽车被夜色淹没。
        从此以后,扎格出入莫央的服装店,次数愈加频繁,愈加随意。
        若有男客人对莫央多几句言语,扎格就挡在前面,迅速阻断男客人的话语。
        “姑娘你帮我推荐,和你一样漂亮的女人,应该穿什么颜色的藏服?”男客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莫央问。
        “你这就问对人了!”莫央以一种热情里,夹杂着羞涩的口吻答道。
        站在店内的扎格,将刚才的一幕捕捉的极为细致。算是看穿莫央的热情和羞涩,对任何男人都毫不收敛。
        “你的女人多大呀?年纪大买棕色,年纪小买浅红。”扎格的目光瞪着男客人。把男客人的注意吸引过来。这时男客人才察觉到扎格难看的脸色。男客人将手中握着的布料,扔到柜台上猛地转身,离开。
        “你下次再来呀!”莫央放开嗓子,朝男客人的背影喊了一句。然后抿嘴压低眼睑冲扎格吼了句:“你怎么能用那种态度对客人呢?!”
        未能想到,扎格脸色更加肃穆,难看。更加大声喝斥:“你对男客人像是发骚。你要脸吗?”
        “我怎么了,对客人热情一点怎么了?你不要侮辱我。”莫央脸色赤红地嚷道。
        “你下次再这样,我……”
        此时进来了一个顾客,他俩的争吵才暂算停止。
        莫央还是以热情的态度,招呼着客人。扎格从鼻腔里呼着粗气,坐在柜台内的椅子上。他用气冲冲的目光,扫视着照应顾客的莫央。目光最后定在莫央的腹部,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脸上紧缩的表情,瞬间舒展开来。
        果然,莫央的肚子日渐变大。九个月后。莫央生下了他和扎格的第一个男婴。他们从喇嘛那里求得一个叫“勒周”的名字。怀孕期间扎格都在经营莫央的服装店。生意大不如以前,但也只能靠扎格维持。呆在家里的莫央显得异常反常,对扎格极度容易发火。他们在怀有勒周前有过几次大争吵。虽说勒周的出生,缓和了一些他们俩的关系,但还是免不了一些小的争吵。直到莫央的一个堂哥出现在他们家后,莫央的脾气才有所收敛。扎格也轻松了许多。至少缓和了一年多。
        莫央的堂哥是个僧人,体格敦实,肥圆的脑袋上挂着笑容。借莫央的关系暂住在她们家里。扎格对莫央的堂哥很是敬待,他也知道堂哥不会待太久。堂哥暂居在莫央收拾干净的佛堂内。
        晚饭时间,厨房里弥漫肉的味道。莫央煮了一锅牛肉和土豆,她用筷子插了一下锅中的土豆,筷子轻松地穿进了土豆内。然后,莫央将肉块和土豆全捞在铁盆里端到桌上。扎格在抽屉里取出小刀,放进盆中。坐在沙发上等待。莫央将一岁多的勒周弄醒,顺便到佛堂前叫唤堂哥用膳。
        堂哥在佛堂里念了一下午的经文。莫央期间送进去过两次茶。堂哥走进客厅,扎格立马起身让座。堂哥对扎格也很有礼貌。待堂哥坐在沙发上,扎格伸出手掌,五指并拢对着堂哥说:“请用膳。”
        堂哥低着头,没有看扎格的脸,说道:“一起,一起吃。”
        莫央除了给堂哥斟茶,给扎格倒茶外。只在铁盆里摸了一颗土豆,没怎么抬头。扎格在堂哥的寥寥几句话语中,瞄着莫央微低的面容。白皙的脸、精致的小嘴和圆亮眨巴的眼睛组成了一副秀美的容貌。扎格在心里产生了一丝的荣耀。晚餐用完,堂哥和扎格在客厅观看电视。莫央哄孩子入睡,也早早地躺下了。待堂哥有倦意时,向扎格道别晚安,进了佛堂。
        夜晚,扎格用手推了推莫央。把手伸到了莫央的胸前,莫央顺势抓住扎格的手,钻到扎格的怀里。莫央几乎是从牙缝里低吟出一句:“有堂哥,会听到的!……”
        扎格一下子没了兴致,便罢了手。堂哥在他们家的一个月内,扎格并未与莫央行房事。
        时间过了一年多,扎格奔赴外地进货。莫央守着服装店,专柜里增置了一些工艺品,有珊瑚和玛瑙,还有藏刀等饰品。已是两岁多的勒周在床上酣睡着。
        生过孩子的莫央,在家休息的时间较长。回到店里后继续以热情的态度照应客人。与以往不同的是,他对男客人的戏言,不再含有羞涩。而是顺势而发。
        男客人:“这么长时间没见你,有点想你了。”
        “哎呀!你这么好呀。”莫央随口而出。
        到夜晚,回到家中,扎格每天会在10点定时发来了视频电话。先是问候母子,再是倾吐思念。最后是莫央最讨厌的时段。扎格会让莫央视频家里所有的房间,问清家里来过何人。有时还会半开玩笑的说:“你让我看一下床底,有没有别人。”
        前几次莫央还照做,再后来她开始反感,扎格也就不再提类似的要求了。
        离扎格回来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这夜的视频电话,莫央迟迟不接。扎格开始焦急。电话打了几次,视频发了几十次。晚上11点时,莫央回视频给扎格。电话一端的扎格安奈不住一腔怒火。开始恶劣的质问莫央:“妖女!这么久不接电话,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莫央压抑住心中的怨愤,严厉的回到:“我的僧人堂哥来了,我刚在给他做饭铺床。你个穷鬼乱冤枉什么?!”
        扎格情绪虽缓和了些,但再发视频给莫央,她拒接。
        莫央哄好勒周入睡后,披着外衣,走出屋外,在院子里四处探视。走到门前,手扶在铁门的门闩上。手指在轻微地颤动,身子向铁门靠近,打开半个门,把脑袋伸出去张望四周。然后小腿一蹬,像是狠下了心,抽回身子,一鼓作气紧捏门闩,慌里慌张地锁了门。转身走进家里的一间房内,留了门。紧跟着佛堂门开了。堂哥窜进了莫央的房间内,啪嗒!关紧门,熄了灯。夜晚路过的野猫在墙上骚叫了数日,他们也连续几天夜夜偷欢。
        数十日过后,扎格迫不及待的回到家里。堂哥早就走了。但这次扎格只打探莫央堂哥的详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扎格严厉地问道:
        “你堂哥,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好几天了。”
        “他是你哪个叔叔家的?”
        “我小叔叔家的。”
        “我怎么看你们一点都不像亲戚。”
        “你是什么意思?”莫央表情变得严肃,语气生硬。
        扎格继续追问:“我怎么听别人说,你没有僧人的堂哥?”
        “你个老穷鬼,快闭上臭嘴。”莫央变得恼怒,面色难看。
        可扎格依旧不依不饶。莫央严厉甩开客厅的门,走进卧室抱着勒周不再和扎格言语。扎格跟到卧室,拳头攥得吱吱响。看到怀里哭闹的勒周,他松开了拳头。从鼻中呼出一股短气,像是泄愤。说了句: “我饿!”
        “有粉条菜,自己弄热吃。”莫央态度冷淡。
        “阿若,妖女我刚回来,你这样对我。”扎格提高嗓门,拳头吱吱作响。
        莫央看着情形不对,把勒周抱给扎格怀里,走进了厨房。到深夜扎格一言不发,把莫央压于身下,狠狠地在她身上抽动。莫央一声不出。只有野猫在墙上发出惹人厌的骚叫。
        这次到家后的扎格似乎变了一个人。对莫央显得很冷淡,更像是开始厌倦莫央。但莫央毫无察觉,并未上心。扎格用不温不火的态度对待莫央数天,到家总是抱着勒周,不多看一眼莫央。莫央表现的愈不在乎,扎格对莫央愈加冷淡。这夜扎格在看电视,向莫央喊了句: “给我倒茶。”
        莫央提着茶壶,扎格手中握着杯子,举在半空。莫央倾倒茶壶,从茶壶中流出一柱茶水,倒进了茶杯中。茶杯微微一晃,这是扎格大声嚷道:“妖女,烫到我的手了!”
        莫央迅速提走茶壶说:“是你的手抖了。”
        “你有什么不满,就直接说。没必要用这种态度。”扎格又补了一句。
        “我不想吵架,你这个穷鬼。孩子在跟前我不想吵架。”
        莫央让勒周坐在身边。扎格也就吞气作罢。冷静了一会儿,接着说:“我后天需要去石渠进货,离开5天多。”
        莫央没有回答。扎格又重复了一遍。莫央才回答了一句:“呀!知道了。”
        翌日,晚饭后扎格准备行李。这夜他与莫央一起入睡。
        早上扎格早早起床,没有吵醒莫央和孩子。他带好行李,出了门。天气将要步入冬天。莫央家院子旁边的树叶几乎败落掉尽。太阳升了出来,莫央抱着孩子去了服装店。晚上莫央母子俩回了家,这时莫央受到扎格的语音:“我到石渠了,现在宾馆里休息着。”
        “知道了。我也刚到家。”
        ……
        他们聊了几句。
        这夜,一辆小越野车停在莫央家后面,第二天早晨才离开。第二夜莫央早些回了家。夜色逐渐黯淡。堂哥僧人顺着夜色进入了莫央的房间。这一夜小越野车悄悄地停在了院子旁。
        第三夜晚上,随着深夜,小越野车又开到了院子旁。扎格从车里跳了出来,轻关车门,蹑手蹑脚地爬上墙根,翻进院内,左脚向前挪动,右脚轻轻拖到左脚后跟,像一只猫悄悄袭击老鼠步伐一样悄悄挪近。扎格透过玻璃窗看到,被子很高。他又透过玻璃的一角看到,床有莫央的裤子和僧袍。看到这一幕,扎格全身振颤,从怀里掏出一把藏刀,藏刀足有一个成年男人的胳膊一样长。他右手握紧刀把,猛地从刀鞘里抽了出来。刀面发出一刀暗暗的金属银光,刀面似乎映出扎格凶煞的脸。
        咣当!扎格一脚狠狠地揣开门,提到冲了进去。大声叫嚷:“今天要杀了不知廉耻的你们,咯嘿嘿!不知廉耻的假僧,不要脸的妖女。我要杀了狗男女。咯嘿嘿!”扎格嚎叫着“咯嘿嘿!”像是宣泄,但更像是壮胆。吼完在房子的暗光中,挥起了藏刀。挥出了让人胆寒的弧线,狠狠砍在了堂哥僧人的手上。莫央此时已经从床上摔在床下,不敢动弹。紧接着扎格握紧刀把,向侧趴在床上的僧人堂哥刺了一刀,在他的腹部发出一声闷响,刀尖扎了腹部。堂哥发出了惨叫声。这惨叫声里有丝恐惧,有丝悔恨,有丝羞愧。一会儿,整个床都被鲜血浸湿。莫央在地上尖叫,扎格又挥起刀,喊了句:“你这个不要脸的荡妇,不知廉耻,丢了我的脸面。”话音刚落地,刀尖就砍在了莫央的背上,抬起的瞬间,鲜血从她的背上涌出,莫央已经不再动弹,也不再尖叫。此时,扎格似乎感觉藏刀是砍断脏脏勾当的利刃,更像为自己解恨的帮手。
        扎格喘着粗气,嘴里依旧是狠毒的咒骂。看着两个人不再动弹,他也似乎平静了些。看着在床上抽搐的堂哥僧人,和不再动弹的莫央,像是如梦初醒般,提着藏刀掏出了房间。开着小越野车逃匿在了黑夜中……

        达瓦收拾着桌子上的两碟素菜和碗,放进盘里。不言语。这时索南起身说:“我要喝茶。”
        达瓦继续不做声,给索南到了杯茶。索南又坐下,不慢不急地喝起茶来。达瓦面无表情背对着索南洗着碗。过了一会儿,索南还是先开口问道:“你就不想知道扎格的结局吗?”
        “你是不是在担心我会那样,像莫央那样?不是所有女的都像她那样的。”
        索南没有回答。
        索南喝完茶,再次起身,对达瓦说:“下午我需要去一趟乡里,很晚才回来。”
        “哦呀,路上小心。”达瓦耷拉着两只湿漉漉的手。
        在索南快要走出房门时,达瓦终于按耐不住问了句:“他俩死了吗?”
        索南回过头来回答:“好像都没死,都被重伤了。”
        “那扎格哪?”
        “关进监狱里了。”
        达瓦又追了几步,接着问:“那个僧人真是她的堂哥吗?”
        “你说呢?想要说谎的女人,什么谎言都敢说。”索南回答后便转身离去。
        元旦达吉,藏族,青海省玉树人。毕业于北京国家检察官学院。鲁迅文学院第二十三期少数民族文学创作班学员。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玉树州作家协会副秘书长,玉树市作家协会秘书长。《唐蕃古道》刊物编辑。有小说、散文、杂文等散见《中国民族报》《黄河文学》《青海湖》《湖南散文》《河南文学》等期刊和藏人文化网等网络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