呷一口滚烫的酥油茶,曲扎望向窗外。雪落无痕,藏东红山脉被装点得白茫茫一片,晶莹白雪因阳光的照耀而熠熠闪光。鼠兔灵活地在谷底的雪地上跳跃,引得家犬连声高吠,响亮的叫声回荡在山谷之间。对于在长毛岭乡生活了48年的曲扎而言,这样的画面让他感到熟悉而安心。

  长毛岭乡是一个牧业乡,地处西藏自治区昌都市北部的类乌齐县境内。作为类乌齐县唯一的勉唐画派唐卡传承人,曲扎一心想把自己所掌握的绘画技艺传授给年轻一代,这是他最大的梦想。

  走进曲扎的家,客厅一面白墙上并排挂着的四幅唐卡格外醒目,隐藏于作品背后的祖孙四代跨越一个多世纪的接续传承,从他口中被娓娓道来。

1.jpg图为学徒观摩曲扎(中)作画

  勉唐画派是西藏唐卡五大画派之一,15世纪产生于今西藏自治区山南市洛扎县,由著名的绘画大师勉拉顿珠创立。他的造像学名著《如来造像度量论•如意宝珠》和绘画实践总结性著作《嘉言宝鬘论》为众多丹青妙手所称道、推崇,对藏族绘画艺术事业的发展产生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

  曲扎曾听父亲说起过,19世纪,勉唐画派等画风在琼布地区(今西藏自治区昌都市丁青县一带)传播开来,出现了日拉画师、东多画师、江康画师、楚布画师等著名的唐卡绘画艺人。在这些画师及其弟子的努力下,唐卡绘画艺术在这一地区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其中,勉唐画派的分支琼布日拉画派,先后出现过日拉格隆、日拉次旺、日拉布云、四郎嘎桑、嘎桑郎加等传承人。

2.jpg图为乌金拉松的唐卡作品

  日拉格隆的众多徒弟中有一位名叫乌金拉松,那便是曲扎的爷爷。乌金拉松出生于今丁青县萨公乡乃欧村的绘画世家,家庭具有浓郁的绘画氛围,加上名师的指点授业,使他很快成为了一名出色的唐卡画师,声名远扬。一次,乌金拉松受十世帕巴拉活佛邀请前往强巴林寺作画,此后,他便长年留在那里,不闻喧哗事,一心研画艺。

3.jpg图为江村达吉的唐卡作品

  1924年,乌金拉松的儿子江村达吉出生了。他从小跟随父亲学习勉唐画派绘画技艺,成长为一名远近闻名的绘画艺人。类乌齐寺八世吉仲活佛非常器重这位画师,曾数次特意邀请他绘制唐卡,后来,江村达吉成为了八世吉仲活佛的画师。

  西藏和平解放后,江村达吉陪同八世吉仲活佛前往昌都市区,后来,政府将他安排到长毛岭乡工作,之后他便在岗格村安家落户,以画为生。

4.jpg图为曲扎的唐卡作品

  1972年,中年得子的江村达吉格外注意对孩子的教育。7岁时,曲扎便开始学习藏文读写,13岁起跟随父亲江村达吉专攻唐卡绘画,在父亲的精心培养下,掌握了勉唐画派的技法。他以勉唐画派琼布日拉画法为基础,加之多年的实践经验与总结,吸收了唐卡画师丹巴绕旦的绘画精华,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绘画度量准则,成为了一名技艺精湛的民间绘画艺人。

5.jpg图为桑昂然珠的唐卡作品

  直到今天,父亲虽然已经离开人世很多年了,曲扎依然坚持子承父业,手握画笔,在偏远的山坳里为寺庙、信教群众绘制唐卡、壁画。曲扎的3个儿子桑昂然珠(18岁)、土丁格来(14岁)、桑丁特秋(9岁)都在家里跟随他学习勉唐画派技艺,在祖孙四代的不懈努力下,古老的勉唐画派在类乌齐县境内得以代代相传。

  “勉唐画派对钦则画派、噶玛嘎孜画派、新勉唐画派等同期及后期众多绘画流派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是非常珍贵的文化遗产。目前,这一画派在类乌齐县的传承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做,我衷心希望政府能在资金、项目、传习所的设立、继承人培养等方面给予更多的帮助,进一步丰富唐卡艺术门类。”说罢,曲扎又拿起画笔,继续在画布上描摹。

  夕阳西下,连日的积雪很深,几行长长的脚印从曲扎家一直延续到谷口……如果不是曾走进深谷,我们又怎会知道,在这个位于青藏高原深处的山谷里,有这样一家四代人以匠心、匠艺在大地上诗意栖居。

6.jpg  图为桑昂然珠在木板上练习绘画技法。这种木板上面先涂上墨水,再涂一层牛油,最后涂上牛粪烧成的灰,用削尖的木棍绘画,画过的痕迹可以擦掉反复使用 摄影:李元梅

7.jpg图为曲扎的学徒在绘制唐卡

8.jpg图为绘制唐卡所用的矿物质颜料、画笔等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