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萨尔王传》是“当今世界唯一活着的最长史诗”,被誉为“东方《伊利亚特》”,如今已搜集到各种版本140多部,约有1500万字。我国现在有100多位格萨尔说唱艺人,其中包括90多位藏族艺人,约40位蒙古族艺人和少数土族艺人。

四川省甘孜州德格县有一位远近闻名的格萨尔说唱艺人,名叫阿尼,他能唱下的史诗有30多部。

1949年,阿尼生于德格,15岁时开始说唱《格萨尔》,神赐加苦练,现今成为藏区杰出的格萨尔说唱家。阿尼的家乡是格洛洞乡色巴村,现在一家三代居于德格县城里。此前的阿尼和家人都是地地道道的牧民。家庭主要是靠牧业收入。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初,经济拮据,家里有十个人,七个兄弟,一个妹妹,加上父母,那时家境十分贫困。

从小放牛的阿尼,一天学也没上过,能走上专业说唱家的道路,说来颇为神奇。舅舅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悄悄告诉他,舅舅在梦中得到格萨尔王的神喻,说阿尼会成为格萨尔说唱的传人。于是教阿尼学藏文30个字母,做他的启蒙老师,而舅舅本人就是一位民间艺人格萨尔说唱家。1961年,舅舅去世,阿尼就自学舅舅留下的厚厚三本《英雄格萨尔》,开始时看不懂,他就一个字一个字地拼、认,最后竟被他啃下来了。

正如舅舅所料,阿尼从15岁开始做梦的。那一天,阿尼在山上放牛,大约中午11点钟的样子,感到疲劳了,就躺在岩石边睡着了,很快进入梦乡,骑着骏马的格萨尔入得梦里。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梦中的格萨尔骑着白马,头上戴着绿石头,浑身皆白,身高约有一米七二,长得像松赞干布,脸庞像莲花生大师。民间传说,格萨尔就是莲花生大师的化身。他对我说:给你一个任务,第一保护身体,第二保护嗓子,第三,我的事迹一定要永远唱颂下去,你要把你的说唱技艺传授给你的儿子。阿尼说到这儿有些激动,声音微微颤抖,他笃诚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着。他认为这就是神赐,是格萨尔在冥冥中对他的指引。

受到神赐以后,阿尼更勤奋了,严格按格萨尔王的意思,每天早上五点起床锻炼,洗净手脸,点香,倒水,磕二十五个头(全身匍匐在地的那种),晚上也磕二十五个头。每天在印经院转110圈,转一圈二分钟,需三个多小时转毕。从15岁到现在,无论是喝茶还是吃饭,之前一定要念:献给格萨尔王。

获得格萨尔神赐之后,阿尼兴高采烈地跑去告诉父亲,但那时候阿尼的父亲被划成四类分子,家里人不能乱说乱动,孩子们不许读书,只能放牧。父亲听了阿尼讲述的梦境,立即捂紧了阿尼的嘴巴,害怕极了,悄声对阿尼说: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不然我们都要被抓去,千万别给家里惹事。

毕竟阿尼年少,终究还是把父亲的叮嘱抛在脑后。那一年,阿尼十七八岁,同龄伙伴在一起干活,保留节目就是各自都讲自己的故事,不会讲故事的就表演跳锅庄舞或唱歌。阿尼也不示弱,就把梦见格萨尔的故事讲出来了。讲出来之后,其他人一边说着不相信,一边向外传扬。很快,村干部、乡干部和县干部都来制止,不准他再讲。1978年的一天,四川广播电台的王康荣听说此事,专门来找阿尼问询梦中之事。当时阿尼已经能把梦中情景用说唱的形式为大伙表演,弄得牧民们都没心思干活,严重影响了生产。村干部们对阿尼十分恼火。

直到1979年,无论哪家有结婚等重大庆典都会请阿尼去说唱格萨尔的故事。阿尼终于成为公众人物了,先后四次到西藏、青海和北京,还到过印度和尼泊尔等地说唱。据说格萨尔曾有80名大将的官邸在印度和尼泊尔,阿尼回来之后又有了新内容丰富他的说唱。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阿尼的声音、眼睛一年比一年坏了,梦见格萨尔王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眼下令阿尼担心的事情是,至今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传人。按照一般的说法,与格萨尔有特殊缘分的人才能获得神授,也就是说无法通过父子传承,但是阿尼还是不甘心,当年舅舅能发现他,在他的下一代中也许也会有像他一样具有某种天赋的传人。

阿尼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很长时间阿尼都看不出他们有什么特别之处。直到在小儿子尼玛七、八岁的时候,阿尼发现了一个特别的迹象。和阿尼一样小儿子尼玛在眉心长有一颗黑痣。阿尼从这个迹象判断尼玛会成为他的接班人。从那时起,阿尼就开始对尼玛进行严格的训练。

从八岁开始,尼玛每天早上五点钟起来,一边练字一边学唱格萨尔,一直到十九岁去外面上学。十几年年过去了,阿尼并没有看到奇迹的出现,尼玛学会了唱腔,但他怎么也记不住故事,演唱至今也不能脱离书本。

不甘心就此放弃的阿尼又发现一个新的目标,小孙女泽仁曲珍能歌善舞,阿尼非常喜欢她。她是否会与格萨尔王有缘呢?

不过一个意外的事件打乱了阿尼的计划,一位杭州朋友愿意资助泽仁曲珍到内地读书,对于小孙女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这样一来阿尼的传人计划又落空了。

如今,寻找传人的事让他越来越着急,但也许是因为虔诚,阿尼很快又得到一个令他振奋的消息。这天,阿尼接到一个电话,州里要举办《格萨尔》说唱培训班,据说有来自各县的三十多个学员参加,对于阿尼来说,这是一次发现传唱新人的好机会。

但是阿尼一到康定,就得到一个令他失望的消息。培训班的举办并不顺利。本来应该有三十多个学员,现在只来了四个。

看来阿尼寻找传人的想法又要搁置了,但是年轻人的热情还是让他感觉温暖。他相信,只要还有热爱格萨尔王的人,格萨尔史诗就不会消亡。

虽然寻找传人的工作屡屡受挫,但是他总会想尽办法,让身边的人一起来传唱格萨尔王的故事。对阿尼来说,活一天就要唱一天。

今年已近60岁的阿尼仍然做梦,平均每个月仍能梦见格萨尔两至三次,他在梦里有时骑红马,有时牵白马,他会授意阿尼骑着他的马到某地去说唱。第二天果真有人请阿尼到那个地方去说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