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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9年某日下午,数学课,代课人仓决老师。

        一个男学生引起了仓决老师的关注,其关注的原因是他上课走神。老师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把左手拿着的擦布和右手握着的粉笔放到讲桌上,对着那学生说:“赤来,要好好听课啊,从现在开始就要打好基础,数学课知识点是环环相扣的,这一节课没上好下节课就跟不上。”说到这,老师看到赤来还有点满不在乎的样子,这下把老师一下子气火了,教鞭指着赤来,说道:“眼睛瞪得像猫头鹰那么大,就不能好好学习吗?”老师的话刚落地,教室里发出微微的笑声。而赤来眼睛瞪得更大了,他赤红着脸对着仓决老师顶了一句:“老师,你不能这样骂人吧,你这样嘲笑我,我不听课回去了。”这句话把仓决老师气的直把教鞭打到赤来的身上,并说道:“我教书20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学生,刚入学几天就敢顶嘴,看我不收拾你。”教鞭不停地落到赤来的身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不知是伤心还是气愤,赤来“哇、哇、哇”地哭了。看到哭泣的赤来,仓决老师也不打了,她重新走到讲台前拿起了粉笔和擦布,可这一次她拿粉笔不是为了讲课,而是把那两样东西装进了她的教学包里,转身出门走了。

        临时班长卓玛扛起了她的责任,先是叫大家好好自习,然后跑到赤来的旁边,安慰了他几句。可赤来的气还未消,嚷嚷地说:“她叫我外号,我也要给她取个外号……”旁边的几个男伙伴也安慰赤来,说:“你也不能怪老师,老师或许是无意的,她可能不知道猫头鹰是你的外号。”之后,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坐位上自习。

        这一切前前后后发生的事儿,我都看在眼里,可我无心参与。赤来坐在我的旁边,是我的同桌,也是我的玩伴。我们打小开始就一块长大的,凡有我的地方他在,他在的地方也少不了我。他的这一外号就是出自我的奇思构想,为啥这样说?因为,我比他早上了两年的学。确切来说,是因为我有个当老师的叔叔,他恰好是一年级小一班的班主任,然后,我家里就借助这个便利关系,让我四岁开始就跟着叔叔那个班学习。叔叔的女儿和我是同龄,叫白玛。我听我母亲说我们俩出生只差一周,因此叔叔安排她也跟着一起上。那时候,我们俩有好几个专属的待遇:一是专属我们的名字——托儿生;二是专属我们的黑板。在大黑板边角上画了一个框,框里写有30个藏文字母,那块区域一年四季无需擦拭;三是专属我们的座位。在教室的左上角并排而坐,我们这俩托儿生也跟老师一样,面对着大家。从4岁到6岁正式入学,我们送走了两届小一班的人。这期间,我不仅学会30个藏文字母、数字和a、o、e等最基础的知识,还几乎一目十行地扫过一年级的那些教材。

        后来,我觉的那句俗语在我的身上得到了充分的应验:没吃过猪肉哈没见过猪跑?因此,那些教材的内容也在我的心中多多少少烙下了一些印记,字我看压根就看不懂,但我记住了课本上形形色色的配图。属动物的我重点记住了牛、马、羊;属人物的我重点记住了警察、军人、医生;属玩具的重点记住了枪、球、弓箭;属交通工具的我重点记住了自行车、摩托车、拖拉机和汽车。除此之外,我重点就记住了猫头鹰。因为,那课本上诸多的鸟类中,猫头鹰显得独树一帜:它趴在一颗树上,瞪着个大眼睛,贼亮贼亮的,就跟猫头鹰看我时候的感觉别无两样。因此,每当我看到猫头鹰那大眼睛时,不由地联想到猫头鹰。我也想过,为啥我能选择性地记住这些,我想是因为它们与我的生活息息相关。

        牛、羊、马,自我出生以来就与它们在一起;警察、军人、医生,他们的职业服装是我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至于玩具枪、球、弓箭,它们对我有一种吸引力,见到这些东西我就兴奋。

        那是体育课上,我们玩球时,我和赤来之间发生了一些争吵。情绪失控之余,我就把赤来的大眼睛和猫头鹰的大眼睛诸多相似之处说漏了嘴。不知怎地,这事儿以一传十、十传百的速度在我们年级里迅速传开了。大家都开始叫赤来猫头鹰了。起初,他极力反驳,后来,他默认了。时间久了,当听到有人叫他的本名时,我都感觉有点不习惯。

        回到那堂课,我心猿意马一直等待着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把今天放学后的行动方案,又预想的更加刺激和完美。目标是县幼儿园的那群跟我们差不多大的学生。我听老师说,那些孩子在幼儿园也跟我们一样上小一班,等他们上大一班的时候,他们要到县小学与我们合并到一个班。现在看来,我们同样是小一班的学生,可我们的差距显然是明显的。他们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漂亮的书包,还有每次放学还排着队整整齐齐地回家,他们回家的目的地基本都是县上的各个单位。反观我们,都是村里长大的野孩子,别谈校服、书包,我每天的期望就是后一天家里能给我寄个除了糌粑以外的别样午餐。米饭也行、馒头也行,如果再加上个菜,那就心满意足了。

        终于,挂在教学大楼前那硕大的铃铛被人敲了,发出“铛、铛、铛”的声音。我心想:我的天啊,终于响了。这意味着我们开始行动了。同学们稀里哗啦地从教室门里蜂拥而出,他们的动作同样很快,可我早早就做好了一切战斗准备。毋庸置疑,我还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人。我听到后面有脚步声紧跟着我的步伐,可我没有完后看,我知道那肯定是猫头鹰和多吉,我们之间的这种默契是心照不宣的。


2


        我们行动的具体地点在学校对面小卖部旁边树林处,具体任务是抢包、抢帽子和手套。我的预期分工如下:我负责抢队列中第四个女生的帽子,猫头鹰负责抢带队男孩的包,贡觉负责放风警戒。我把我的预想计划跟两个同伙一说,他们就不乐意了。问我为啥这样分工?我解释到:我抢那女孩帽子那是我比较中意她,猫头鹰抢包那是稳住局面,打虎打头杀鸡割喉。再者,我们得看看他们书包里装的跟咱们装的是不是一样。贡觉放风那是以防万一,万一被老师发现了那要挨揍的,不是?对于这方案,他们两一致否决。

        我问:“那怎么办?”

        猫头鹰说他也要抢帽子,他中意队列中的第三个走路点头的那个女生。多吉也是这个意思,她中意队列中走最后的那个大个子女生。我没法,只能发扬民主,决定这事儿就这么干。我们有一点情况预想和处置方法,如果带队的男孩“管事儿”,那我们决定集中火力先收拾他。

        我看到他们从不远处向我们走来,不,确切来说,我们的行动地点是他们的必经之路。他们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就在他们的队伍从我们的眼前掠过时,我下达了最终的战斗命令:action!

        我们三盯着自己的目标疯狂地实施掠夺,那场面堪称不见硝烟的战斗。女孩的尖叫声、打斗的叫喊声,声声入耳。后来,我掐指一算,这次行动在我们的诸多行动案例中,必定是一场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东西如愿到手了。可巧了,不仅那带队的男儿是管事的主儿,队列中的所有人都还异常的团结。寡不敌众,怎么办?使绝活儿:砸石头。不是说嘛: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既然走野路子那就走到底,最后,他们在我们不要命的攻势下撒腿而跑。可我们哪能就这样轻易放过他们,我们边扔石头边追他们。队列中那些的男孩见到我们这些不讲理的野孩子,这下彻底虚了,全然不顾队列里的女生,那溜跑的速度简直发挥了他们奔跑的一切潜力。后来,女孩们体力不支渐渐的跑不动了,第一个掉队的是我中意的那个女生。她看到我们凶巴巴的样子,手里还握着一块大石头,表现出很害怕的样子。这时候,猫头鹰还刻意的提醒了我一下,说:“这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吗?”

        我回答:“是。”

        他说:“那赶紧啊。”

        我说:“什么赶紧?”

        他说:“赶紧亲热亲热啊。”

        到了这关键时刻,我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了。我看了看那女孩,她的身体卷缩在树林围墙的一角。但这一次,我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她的容貌:她扎着马尾,瓜子脸,大眼睛,白暂的皮肤,特别是她眨眼睛的时候,让人感觉到那眼睛里透射出来的干净、清晰和纯真。我看到她的那双眼睛,心里就莫敏的直哆嗦,而后变得莫名的紧张。猫头鹰在我边上不停地怂恿我,说什么:完了完了,平时什么歪七八糟的事儿你都敢干,现在见到漂亮女孩就怂了。

        我心想也是。在我的“干事儿”史上好像还没怂过呢。记得最惊心动魄的一次是,有一年乡里过“丰收节”,靠近舞台的上座位置上,乡领导邀请了县领导和教师代表。恰巧在那次节日上,我终于凑集了用来买枪的资金,也终于买到了那支跟我个头差不多大的狙击步枪。买到了枪,一个奇思妙想立马闪现在我的脑海,想试看下枪准不准。怎么检验?目标直指坐在邀请席上我们小学的大头校长。于是,我迅速地爬上靠近舞台的一楼土房顶上,占领了一个最佳的射击位置。我先是用瞄准镜瞄了瞄目标,又用眼睛看了看目标,我和目标简直是在一条线上。我心想:如果这支枪够准,那今天大头校长是必死无疑了。于是,我在镜头中认真地瞄准着目标。最后,在那一曲男唱女伴的节目表演中,我扣动扳机完成了射击。

        完成射击的那一刻,我的心脏狂跳不止,既紧张又刺激,就好像一个博主等待最后的摊牌一样。上一秒,我还在想有没有射中目标的时候,下一秒,我看到了大头校长用手捂住了他的右眼。我以此判定,射中目标。从此,我就成了县里有名的孩子。在日后我三五年的小学生涯里,但凡谁提到了我的名字,大家都能随口说出我的丰功伟绩。我好强的母亲也因此推上了县舆论的风口浪尖,年长一点的谁见到我母亲就问:大头校长的眼睛怎么样了,打算怎么处置这件事儿。回到家,母亲就气不打一处来,连打带骂地把我好好地数落了一顿。可母亲所有的愤怒最终会回归到一点,那就是她常说的:大慈大悲的仁波切啊,我为什么生了一个这么个逆子?

        我看到那个管事儿的男孩回头还准备英雄救美呢,于是我想到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得赶紧跟喜欢的女生亲热一番,便向猫头鹰问道:“怎么亲热啊?” 猫头鹰装出似乎很懂男女之事的样子,说:“抱她,亲她的脸。”他这样一说,不知怎么,我的贼心贼胆反而一瞬间消失的无踪影。就在我犹豫不定时,那管事儿的男孩已经到了我们的跟前。没法,我最终决定先抢女孩的围脖,以此来证明我喜欢她。看到面前的男孩我简直火冒三丈,我把喜欢人面前的那种懦弱和胆怯转化成一种愤怒,火力直指那男孩的身上,我和猫头鹰合伙狠狠滴揍了他。最后,我们让女孩回去了,那男孩连书包顾不得捡仓皇而逃。第二天他是怎么去上课的,我也不得而知。如果他的代课老师是我们的仓决老师,那他挨揍是必定的。

        我看了看我们的战利品。帽子、书包、围脖,怎么瓜分?我首先表决说我只要那围脖就可以了。这下把猫头鹰和多吉高兴坏了,他们急忙把男孩的书包翻了遍,然后猫头鹰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人比人,气死人。那课本和作业本套起彩色的书皮,还贴着很多俊男靓女的照片。后来,我才得知那都是明星,是他们喜欢的偶像。我顺带地吐槽了一句:我们连饭都吃不饱还谈什么喜欢。那笔盒里装着各种色彩的笔和作图工具,都是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包也是双肩背包,左边侧包里装着水杯,右边装着雨伞。反观我们的书包,猫头鹰的书包是用氆氇织的,在他上学前那包是他家放羊时带餐用的,至于使用时间,或许比猫头鹰他本人的年龄还长。猫头鹰包里面东西可以概括为“三个一”:一只笔、一个课本、一个作业本。笔还有另外两个作用:一是吃饭时当筷子使,二是虱子缠身时辅助挠痒。本也有另外两个作用:一是当擦屁股纸,二是当擦鼻涕纸。没有本,冬天大便时还要用冰冷的石头擦屁股,那得多冷啊。男孩的包,已经彻底颠覆了我们的想象,我心里还嘀咕着:有钱人真讲究!没法,抵不住那种精美东西的诱惑,于是我出尔反尔也争取能瓜分一点战利品。还好,两个家伙也讲义气,我们决定均分了。

        这件事儿,我以为已经画上了圆满的句号。殊不知,第二天上课就被班主任老师扒了个现行,要求我们物归原主。可是,物已经被我们改装的面目全非,本上有男孩名字的都撕了,书包目标太明显,就藏在树林里,我们想等风声过了再拿出来。女孩的围脖就藏在我睡的被子里。

        供不供?班主任态度很坚决,已然全面掌握了我们行动的前前后后。认不认?我向他俩使了个眼色,他俩向我点了头——不认。而后,我向老师说:“人家是县里面的孩子,我们说啥都得认。”猫头鹰补充到:“家里穷没办法,说话没分量。”老师情绪变得更加的激动,抬手就把我们三挨个揍了一遍。又不知怎滴,这次的挨揍更加加剧了我对那男孩的敌意。


3


        那是我们上大一班的时候,我们县小学的小一班和县幼儿园小一班的那帮孩子合并到了一个班。从此,我们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上学每天都会带些不同的零食和各种饮料,对于我们来说,那些零食和饮料那是过年才能吃到喝到的。因此,这种诱惑力不停地刺激我的大脑,也指使我想尽办法搞到那些东西。

        怎么办?我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办法就是偷、抢。因为这两样东西是我们三儿的絶手活儿。于此同时,我现在也知道了我中意的那个女孩叫达珍,那个管事的男孩叫索南,他现在是我们班新任的班长。

        从那一刻起,上学对我充满了吸引力,确切来说是那些零食和达珍。有时候,我连早饭都不吃就往学校跑。我给母亲的说辞是:现在开始要加班加点地学习,否则将来没有出路。我的这句话把我母亲感动的,见人便说我已经长大了、懂事了。可母亲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在我身上的悲痛才刚刚开始。起初,我发现他们的零食基本都放到桌洞里,于是上课时,我们就从桌子下面悄悄爬行盗取他们的零食。可时间久了,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了我们的偷窃行为,于是把零食都放在包里不拿出来,有的还按了一个小锁。我们彻底没法,便决定强行要。面对女孩,我们就脱裤子耍流氓,面对男孩,我们就火拼。有一次,我们把裤子拖到膝盖处,用男孩的私物在班级女孩面前耍流氓要东西。可当我们走到达珍面前时,她用那双大大的眼睛盯着我,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感到羞愧不已。我便指使两个伙伴往下走,可我的余光明显能察觉到达珍的眼睛还是紧紧盯着我所到之处。


4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是几年。那是2002年6月,我上了三年级。我姐姐考上了内地西藏班。母亲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她的身影时不时的出现在县上或者学校里。大家也就都知道了我们家的窘境,供不起姐姐上学。母亲那是在给姐姐找出路,可是我知道她给姐姐找出路的方法不过就是那两样:一是弯腰求情;二是诵经祈祷。除此之外,她只能用佛系的心态安慰我的姐姐:“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孩子你那么善良老天一定会眷顾你的……”。可我不想搭理我的母亲和姐姐,我还狠狠冷落了姐姐一番,我说:“命是穷人的命,还想去内地上学图啥高贵啊,还不如赶紧辍学种地。”听到我的话,姐姐伤心地哭了。

        没过一个月,学校放了暑假。那一天,当我还在梦中时,母亲就叫我跟她一起去县上买东西,说是要欢送姐姐。我打心底就不想去,可我拗不过我的母亲。她连拽硬拉地把我从床上带到客厅。没法,我只能应从。到了县上,她买了糖果、瓜子、饮料,还让我挑个饮料喝,我说我不要饮料,手却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给母亲说要那枪。母亲脸色突变,说,要枪干啥又想为非作歹。我默不作声。之后,她去了县里最大的超市,买了一条熊猫牌的香烟。母亲的这一举动把我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一是我家里没人抽烟,二是即使姐姐欢送会村里也没有摆烟的做法,至于娱乐,最多也是酿好足量的青稞酒即可。那时我的认知里,熊猫牌香烟还是最高档的一种烟。

        至此,我以为母亲的购物差不多结束了。于是,我督促着母亲赶紧回家。可母亲,又向超市老板要了一瓶红酒。这下,我忍不住地向母亲问道:“妈,买这些东西干啥?这些东西是人家县上的人用的,咱农村这些东西还不顶一袋面粉。人家是真讲究,你这是穷讲究。”母亲瞪了我一下,说:“小孩子不懂,你妈今天是要去办大事的。”她又朝我笑了笑。我心想:今天,我母亲不正常。

        购物完毕后,时点已经到了下午3点。我的心乐开了花,终于可以回去了。可母亲完全没有回去的意思,她还朝着县政府的方向走去。我刻意地提醒了母亲一句,说:“妈,方向走错了,回家方向要朝南走。”她使劲儿地抓了我手,说:“哪那么多话,走快点。”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母亲正带着我走进政府大院的门,又辗转走到了家属院。有个大胖阿姨手上提着垃圾袋朝我们走来,我母亲立马上去问了一句:“康桑,阿加,县长家住哪里?”胖阿姨先是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我母亲,又看了我一下,说:“你有什么事吗?”我妈说:“我是旺姆,是卓嘎的母亲,我是来感谢县长的。”胖阿姨“哦”了一句,似乎好像知道我母亲。于是说:“你们稍等,我到个垃圾,我们一起过去。”这下,我彻底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县长很热情地招待我们,说了很多表扬我母亲的话。“你是伟大的母亲;孩子是国家的未来;百年发展教育为本……”原来,胖阿姨是县长的老婆。她问了我母亲关于我的一些问题,问我叫什么,多大了,上几年级?我母亲一一做了回答。之后,县长老婆若有所思地回了一句:“哦,原来你是旺堆。”听到这句话,我母亲顺带一句:“我这野孩子,竟会惹是生非!”可我心里却一直盘算着时间,十分钟、二十分钟……想着到底何时能结束这次审判?就在这时,有人在外面敲门,胖阿姨去开了门。

        达珍破门而进,他好像没注意到我们,或者她可能习以为常了,张口就来了一句:“爸,我饿了,我要吃蛋糕。”县长像是一个保姆立马应了一句:“宝贝,你饿啦,爸马上去厨房给你拿。”我一直低着头,怕达珍认到我。果不其然,她的一句“旺堆”,彻底撕开了盖在我脸上的最后一丝遮羞布。此刻,我如坐针毡,想挖个地洞立马钻进去。可事实是,我的母亲还在用那些卑微的话,感恩县长和他的夫人帮助了我姐姐,还夸赞达珍多么的漂亮和聪颖。


5


        我躺在床上,手里握着达珍的那条围脖。虽然已经过了三四年的时间,但闭上眼睛轻轻地一闻,还是忘不了那个香味。那一刻,我那颗浮躁的心立马揉碎在那条带有达珍香味的围脖里。

        我又想起了那次母亲带着我拜访她家的场景。我记不得何时在我的手上多了一块蛋糕,我只记我狠狠地对着达珍把那块蛋糕甩到了垃圾桶,并告诉她:“我家再穷,也不会吃你家一粒米。”而后她哭了。母亲当场就给了我一嘴巴子。

        在母亲的张罗下,姐姐的欢送会举办的很成功。因此我母亲也是骄傲得意的,因为我姐姐是我们村第一个到内地上学的人。现在,她又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我的身上,也想把我培养成为村里第二个到内地上学的人。

        那年的暑假按期结束了。开学时,母亲还特意给我买了一个全新的双肩书包,还嘱咐我好好学习。可我一心就不想学习,一开学我的心里就一直盘算着怎么带着猫头鹰和多吉,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我想到了学校对面的凉粉店。据我观察,现在凉粉店的男老板回家了,只剩下女老板。她明天一边在屋里做凉粉,一边又把做好的凉粉摆到外面售卖。我觉得那是我们实施盗窃的绝佳时机。于是,我决定趁她在屋里做凉粉之际,盗取外面的凉粉。那次行动在我们三个人的协同配合下,屡屡得手,后来干脆从家里午饭都不带了。不久,凉粉店男老板回来了,可我们仍不收手,见缝插针地抓住机会盗取。俗话说的好,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一次,被男老板发现了,于是我们撒腿就跑。我看到他手上握着切凉粉的菜刀对我们紧追不舍,最后我被他逮住了。可他没用菜刀砍我,而是给我脸上甩了一巴掌,嘴上还说着“妈卖批,龟儿子”等骂人的话。打的我的脸肿了,牙齿打出了血。回到家,母亲问我咋搞的?我说摔到的。

        日子在一天天地过去,我越发觉得上学真没意思。于是,我想到了逃课。那时,我们三又多了两个伙伴。一个是巴桑,我给他取了个外号叫AK。因为他的右手不知是什么原因,天生就构成了一支枪的形状:大拇指竖起,食指横起,其他指头蜷缩到手心无法伸直。说通俗点他的右手是残疾。但是,除了手残疾外,它具备一个小偷要具备的一切能力和潜力。我也觉得他加入我们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基于AK,我编的一个段子在学校广为流传。段子中的还有一个主角我要特别说明,那是扎西。我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斜眼,说是外号,其实是对他眼睛的真实写照。班里有这么些说法:扎西刚上学时,很多高年级的男同学都很不满他,说扎西太拽了。每次见到他们就斜眼瞪他们。对此,他们想合伙揍扎西。后来,不知是谁,就把扎西天生就斜眼的事儿告诉了他们,这场合伙揍扎西的阴谋才得以平息。

        对于我的那个段子,其内容大概改编如下:主角,猫头鹰、AK、斜眼。三人取名,AK组合。内容:夜晚,一只鸡在学校食堂门前仍蹦蹦跳跳的,可它不知道它即将会一命呜呼。此时AK组合出场。斜眼问猫头鹰:“情况怎们样?”

        猫头鹰答:“别急,我在观察。”猫头鹰用他那双大大的眼睛仔细观察着目标的行踪。过了不久,猫头鹰便向斜眼说道:“目标出现,准备瞄准。”

        斜眼答:“收到,已锁定既定目标。”斜眼用他那双偏向一个角度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目标。他向AK说道:“准备射击。”

        AK答:“收到。”AK伸直手臂,用他那枪型的手,直指目标,嘴里说了一声“啪”。射中目标。了不起的 AK组合,三人合一,弹无虚发。故事毕,纯属虚构。

        另外一个加入我们的是我当托儿生时的玩伴白玛,她现在痛下决心加入我们。我劝过她不能那样,说:“你爸在学校当老师,你这样做影响不好。”可她不听,没法,我只能随了她。

        那段时间,我们革命根据地是学校东侧山坡上的山洞。一天的活动大概有这些:偷鸡,杀鸡,炖鸡。据我们观察,县政府大院家属院门口的鸡最容易得手,为此我们也充分评估了风险。也想过县武装部的鸡圈,也想过菜市场的鸡,但都不切实际,没有可行性。那次行动异常的顺利,说到底还是归功于AK。我们到了县政府家属院,我还在揣摩到底偷哪家的鸡时,AK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一只鸡搞到了手。我一看,那是达珍家的。我就给AK解释说,那鸡是我亲戚家的,不能偷。他无奈,甩了一句:“你有那么大的亲戚,你还会混成这样?”我默不作声。他稍停片刻后,又以迅捷的动作偷了另外一户人家门口的鸡。他要求我,路上我藏着鸡回去。我说怎么藏?他说放包里。我想了想,我这包是母亲才给我新买的,不行。于是,我把鸡捂在腹部位置的衣服底下。那一路,我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鸡犬不宁、鸡飞狗跳。

        吃了那个鸡,我在医院躺了四五天。至于哪门子出了问题,我也不知道。只记得那晚回家时,我就远远看见白玛爸爸的摩托车。我心想,糟了!于是,我决定回我姑姑的家,到了姑姑家我又给姑姑撒了个谎,说,是我妈让我回去的。

        可能是我妈见我半夜还不回家,着急了。学校、县上、村里,东找西找最后在姑姑家找到了我。那时,我已经睡着了。当我再一次醒来时,我就在医院。后来我听姑姑说,那一晚母亲本想打我,可看到我一直在呻吟,就着急忙地把我送到了医院。


6


        那是“六一”儿童节的前夕,班主任告诉我们说,六年小学生涯就要马上结束了,要我们好好珍惜最后的这段的时光。听到那话,我的心莫名地有了一种解脱感,我心里还嘀咕着:再快点,再快点,快点结束。他还让我们填报志愿,我叫了个空白纸。老师问我,为啥不填?我说,反正我也考上内地填不填没区别。他说那是要求必须填,我说那填我们县的中学。就在我和班主任说话时,达珍就跑到老师跟前,问我志愿的情况。我说,没法跟你县长家的千金比,我准备回家种田。老师瞪了我一下,跟达珍说不要搭理我。

        转眼 ,明天就是“六一”儿童节了。这次“六一”儿童节学校特别安排了一个活动——篮球比赛。比赛的前一晚,我激动的睡不着觉。在此之前,我无法在达珍面前抬起头,总觉得自己可笑。于是,用各种带刺儿的言语来对待她。其实,我也收到过很多女同学的一些小纸条,内容大概是说 “我打篮球时很帅啊;能不能交个朋友啊;准备报什么志愿啊……”其中有个很直白的女孩,她请求我跟她交男女朋友。五年级过“六一”儿童节时,她还当着全班人的面跟我表白她的爱意。对我而言,我每每接到这种信息时,我就觉得那些女孩可笑。给谁表达爱意不好,偏偏给一个贼表达爱意。幼稚!对于这些字条,我也会公之于众,弄得那些女孩羞愧不已。那时候我也在想,如果这些字条都是达珍的,那我一定会兴奋的找不到东南西北。

        我还在想,在这次篮球比赛上我一定要把最过硬的球技炫给达珍看,让她知道我还是有魅力的。辗转反侧,我还是睡不着,干脆起床整理明天要穿的。我首先把那年上四年级时,在垃圾坑捡到的几乎是崭新的篮球鞋擦拭了一遍,又把放学路上捡到的止汗头戴抹了点香油闻了闻。对的,是达珍那年围脖上的香味。为了找到跟达珍围脖上香味一样的香油,我绞尽脑汁。最后,上三年级那年,我从她的包里发现了带有那个香味的香油。于是,我从她的香油盒里盗取了一点装到了我自己准备好的盒子里。现在,我保存的香油几乎不剩了,但盒子的纹络上挂一挂,还是香味浓浓。还有2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我还在想我那路边捡到的球衣和篮球,我觉得真巧。于是,我自己笑了一下,认为人这东西真怪,有时一走运想要啥就能得到啥。

        篮球比赛如期举行。我身上今天充满了某种力量,比赛一开始,我的手感火力全开,连续得了几分。全场看到我的状态,几乎所有人都尖叫我的名字。在带球过程中,我刻意左顾右盼观察达珍的身影,可直到最后的比赛结束我都没有看见她。比赛结束,我们赢了球。校长为我颁奖,还说了一句:“你小子,打球不错啊!”可我看到校长就想起那年乡里“丰收节”上,用枪射击他眼睛的事儿,于是我低头没说话。

        我拿着奖杯在学校围墙边的树林里到处乱晃,心里有股莫名的伤心。巴不得立马就去问达珍她为啥不来?可又心想自己是谁啊,人家为什么要搭理你?愤怒之余我把奖杯狠狠地砸在地上。晚上是班级聚会,我没有一点心情参加。于是,我独自躲在学校对面的小卖部边上。许久之后,我听到有人朝着我的方向走来。我走出去一看,就碰到了达珍和索南走在一起。达珍见到我,就说:“给你一瓶饮料。”我简直火冒三丈,只甩了一句:“你的饮料,我受不起。”转身就走了。


7


        我听说,小考的成绩在县教育局门口公示栏上已经公示了。不出我所料,母亲告诉我考的很撇。猫头鹰、多吉、AK,无一例外,全军覆没。可我想知道,达珍考的怎么样?还想跟她最后告个别,以此来告诉我自己,一切对达珍的幻想就此结束。

        我看到达珍的成绩时,先是感到惊讶,然后是心痛,觉的她不应该是这样。我是属于自作自受,但她是那么的美丽、善良,学习又那么用心,应该去到内地接受更好的教育。可结果是她成绩跟我差不多,这是铁定的公示。不知拿来的勇气,我直奔到达珍家的门口,迫不及待地想安慰她。到了门口,我听到了她母亲数落她的声音,达珍在不停的哭泣。我在他家门口的一个角落等了她很长时间,直到她出现在门口。于是,我立马不顾一切的跑了上去。我看到她的眼睛和眼角微红,批散的头发还在脸上。那一刻,某种着了魔的力量促使我拥抱她。可是,我一抬手就理性超过了感性,告诉自己一切止步于此。她看到我,有点惊讶。他问我在这里干什么?这一句话把我给问住了。我说,没事到处逛逛就逛到了这里。

        那一晚,我想了很久。最终决定把她的那条围脖还给她,并为当年的事儿准备跟她道歉。


8


        我母亲督促着我下田浇灌,说考不上也没事儿,咱农民的孩子还有广阔的田地呢,不愁吃。我没有心情搭理我母亲,我心里一直纠结今晚如何向达珍告别的事儿。我听说,她父亲看到她的成绩后,决定自费把她送到内地去上学,明天就要出发了。

        天渐渐地黑了,我觉得是时候了。我赶忙到了她家门口,把她的那条围脖和一封信放在门口,然后转身离开了。我信的内容如下:


达珍:

        那一年,我用鲁莽的行为抢了你的围脖。为此,我很抱歉。离别之际,祝你一路顺风!

                              旺堆


        完成这件事儿后,心里却轻松了不少。然后,我在一个店铺里买了一包烟,抽着烟晃悠晃悠地走着。到了学校门口,突然听到好像有人在叫我,我转身一看,没人。又往前了几步,那个声音又出现在耳旁,我转头一看,达珍就在小卖部旁边的树林处。她叫我过去。我走到她的跟前时,我看到她的身体还在瑟瑟。她先开了口,问我:“记得这里吗?”

        我答:“记得。”

        她又问我:“我的围脖还在吗?”

        我答:“刚把围脖和一封信放你家门口了。”

        她问我信里写了啥?

        我说你自己回去看。

        她说:“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接触你的机会。”

        我说:“不一样。”

        她说:“什么不一样?”

        我说:“穷人和富人不一样。”

        她说:“那重要吗?”

        我说:“重要,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等你很久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说:“为啥要等我?”

        他她问道:“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真不知道。”我坚定地回答。

        突然,我听到有人在叫达珍的名字,我大概听出那是他父亲和母亲的声音,还有另外一些人。她有点慌了,赶紧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我手上,说:“我想说的都在信里。最后想问你,你喜欢过我吗?”

        我说:“一直喜欢,从没断过,只是不敢表白。怕我自己受不起这份爱。”

        她说:“给我一个拥抱和亲吻,可以吗?”看到她的眼睛,我犹豫不定。不,确切来说,我无法迈出那一步,觉得这样一切都结束了,梦碎了。我听到,那群人的声音离我们越发的接近,她说:“快,快,亲我,抱我。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的。”之后,她的眼泪就从眼角哗哗地往下流。看到她的眼泪,我坚硬的内心,碎了一地。于是,我轻轻地抱住她,并给了她一个深情亲吻。


9


        达珍离开县城的那一晚,我拆开了她给我的那封信。信的内容如下:


旺仔:

        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县城,请原谅我的自私和不辞离别。此刻,你一定觉得我的离别跟你无关,你错了!关于我的一切都离不开你。

        当小考的成绩出来时,除了我的父母,其实我一点都不惊讶,都在我的预期当中。那次,我看了你的志愿之后,我决定也填报县中学,于是我刻意很糟糕地完成了考试。后来,我的父母强行替我做了决定,要求我去内地读书。在几番挣扎后,我只能应从。毕竟,我不愿见到父母伤心的样子。请你见谅!

        那次篮球比赛,我听同学们说,你特别的帅气。可惜我的身体很不给力,那一天病倒了。在医院,我一刻都没有放弃看你比赛的机会,可惜当我完成输液赶到学校篮球场时,比赛早已结束。我在树林处看到了你。当你把你获得的奖杯摔到地上时,我真的很伤心。本想向前去安慰你,可我退缩了。那一晚,班级聚会我看到你又不在时,我请求索南的帮忙,并鼓起勇气去找你。可是,你见到我,就跟我说了很伤人的话。

        我最终还是没有看到你穿着我买的球衣、球鞋,带上止汗带打球的样子。在这里,请你原谅我的冒犯。我本想把这些礼物亲手赠送于你。可我知道,你是不会接受的。因此,选择了这么一种方式。但是,我敢对天保证,这些都不是故意的。当你见到每一件礼物的时候,我都在某个角落默默地看着你。你喜悦的同时,我的心也乐开了花。

        我们相遇的那一天起,其实我就有一种想亲近你的冲动。透过你的眼睛,我能感受到你的力量。其实后来,我从你的那些伙伴口中,知道了你喜欢我,也知道了我包里的香油是被你拿的。那一刻,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听他们说,你拿我的香油是为了记住我的香味。就这样吧!想说的太多。总之,一句话:谢谢你纯真而富有力量的爱!我也一样爱你。

        别了!

                                                                珍宝


10


        我们再次见面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儿了。我还是个无业有名。小学毕业后,我上学只上到了中学,后来去当了两年的兵。在部队我倒是实现了打枪的愿望,真正地感受了一番真枪实弹,与我小时候玩的玩具枪有着天壤之别的差距。我当了兵以后,母亲以为这次我能改邪归正了。可让她悲痛的是,我当了两年的兵就选择了退役。

        部队的确教会了我不少的东西,以至于我自己都以为我正步入正常的生活轨道。可一不小心,那年我染上了赌博,一发不可收拾。赔了所有的退伍费不说,还欠了一屁股的债。于是,我又想到了老本行干偷鸡摸狗之事。这次,我选择盗取区上领导家的财产。经过几番观察,我如愿盗取了大量的钱财。我又把这些钱财用来赌博,一夜之间输的一干二净。后一天,公安局已经对这次盗窃案开始立案侦查。那几天,我天天在家里等着公安局的抓捕,我等到了第三天见他们还没来,于是我选择投案自首。

        到了监狱,我饿得不行,我要求警官让我吃口饭。那警官是女的,听她旁边的警官说,她是我的审讯官。她给我拿了面包、牛奶。我吃饱喝足以后,就主动叫她审讯我。我想早点结束这个过程。

        她先是看了看我的资料,又看了看我。然后,若有所思地说:“旺堆,1999年上了县小学,2005年毕业,特长打篮球,有耍流氓的前科。”我楞了下,就接她的话说道:“现在警官真厉害,啥都知道。”她接着说道:“你喜欢过一个叫达珍的女孩,她后来去了内地读书。你们后来就没见过面,直到今年整整18年。”她话锋一转,说道:“那你现在记得她吗?”我说:“警官,这跟案件没关系吧,该问的赶紧问我还要休息呢。”她来了一句“好吧”,然后开始了审讯。

        她问:“为啥走这样一个不归路?”

        我答:“没法,我要生存。”

        “生存有很多办法,可以通过自己双手的劳动也能实现的。”她接着说到。

        我说:“我没法跟你沟通,你无非是想知道案件的前因后果,我说给你就好了。”

        然后,我一五一十地把我作案的前因后果向她做了陈述。她还是死死地盯着我,于是我有点不耐烦了,便吼叫式地说道:“还有什么问题,赶紧问!”她还是不说话。之后,她默默地离开了。另外两个警官把我带到了监狱。

        不久,我因盗窃案被法庭判了刑。当我觉得一切都结束了,准备开始过我的牢狱生活时。我收到了一样东西,打开一看是一条围脖和一封信。我先是看了一下那封信,内容如下:


旺仔:

        见字如面。此刻,我无法面对你。两个星期前,我母亲告诉我家里被盗窃了。我还安慰母亲说,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转眼当我审讯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再也好不起来了。旺仔,你这都怎么了?我把当年你还给我的围脖已经交付于你。我知道它是你的,也是我的。我等待你再次物归原主的那一天。

        保重!


珍宝


        读完信,我立马看了看围脖,还是老样子,一成不变。我把围脖提到鼻前,闻了闻它的味道,五味杂陈。于是,我默默躺在床上,细细地回想着围脖的味道。

        “到底是什么味呢?”我回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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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仁伦珠,藏族,1993年生于西藏阿里,现居拉萨。作品散见《西藏日报》《解放军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