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瑛卓玛,冀籍,汉族,曾居拉萨,现居咸阳。

 

月光河

 

从那里奔过去!

 

开着铃兰的花园,闪烁微茫

别急!月亮坠下去了

深幽被包围

戴着星光的少女,落在花香萦绕的睡床上

成群的洁白——安眠

 

轻轻挪动。踩着河的影子

将玫瑰种满她的后院

嘘!不要惊着她,

得再快些,必须在她醒来绽放

和山谷的雾一起

别上她的衣!

 

 

来你的城

 

雨先洒落在雪山,接着是你掌心的水墨

风顺着太湖石的漏洞

在拉萨河停下,摇醒阳光

 

一笔劈开红宫墙

白玛草在你的心口长成森林

再一笔掀开亿万年的冰川

纳木错的蓝轻轻晃动成光

 

我是你怀里的放生羊

以爱的名义,在轮回里重生

请来十万空行母为我加持

 

来你的城。或者死在,路上

 

 

自画像

 

我赞美乡野,农田,后院和半开的花朵。

未休整的词汇和婴儿的啼哭。

我赞美自由胜过物质。

是夕阳在山中留下的光,

我赞美希望。

 

我赞美颓败和落魄。

天桥里行乞和说谎的陌生人。

我赞美生之渺小,爱之卑微

是蜷缩在角落里的风,

我赞美胆怯。

 

我赞美开心和不开心的脸。

吵闹糟糕的白天以及悄然静谧的午夜。

我赞美失眠和恐惧。

是远离尘嚣的木头和报废的机器,

我赞美固有之态。

 

我赞美单身和结婚。

抚养孩子的母亲和孤苦伶仃的老人。

我赞美孤独,痛和疾病。

是入我梦的女子和梦里陨落的星,

我赞美一切求而不得的爱情。

 

我赞美准则和道德。

互相辩驳依然彬彬有礼。

我赞美信仰,布施和来生。

是生存和死亡,

我赞美你。

 

 

你将独自拥有一个名字

 

博物馆的碑文上写着

唐朝。安国寺一个尼姑

卒于十九岁

 

绿松石龙形佩在黑色的方格子里站起

坨坨河起风了

野牦牛群从山顶飞奔而下

 

Nagi里的阿尼啦低低颂唱

“你不必广大,尚和就好”

七叶下面佛祖在召唤

快些脱离,快些归位

 

秃鹫从天葬台飞入虚空

一只四脚蛇躺在蓝经幡下发呆

藏北的雪飘落,北周的石像正在结冰

想到你将独自拥有一个名字,这多么孤独

 

 

吃月光的孩子

 

雨天的傍晚,我误闯进

一个紧密的蜘蛛网

扒开睫毛上挂着的蝴蝶翅膀

看到一个院子,秋千

架在两株蔷薇中间

花瓣落满小径

有一个全身淡蓝色的小姑娘

她坐在露珠做成的

餐桌边

正在吃东西,而她的盘子里一无所有

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她羞涩的告诉我

今天的天气不好

只找到半盘可以勉强下咽的月光

她不怕饿,只是一个人吃晚餐

有点孤单

我难过的低下头

她掉了泪,说:

我知道

月光不是鸡腿和米饭

不是谁都愿意

陪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孩子

共进晚餐的

 

 

理想生活

 

养一只兔子和一只蜗牛

闲时

喂喂兔子,和蜗牛说说话

睡不着的时候,也不让它们睡觉

一起唱歌到天亮

下过雨的清晨,带着蜗牛去散步

走两步,就等等

嘲笑它气喘吁吁的样子

看兔子在旁边吃醋

然后,我每日洗净三个红萝卜

摆在三个圆碟子里

我,蜗牛和兔子各一个

我每日纠结

怎样让它们吃饭前

先洗手

就这样,夕阳把日子一寸寸

拉短,再翻过

我每日,写诗看书

再耐心的

等 一只蜗牛爱上我

 

 

到小镇上去

 

(一)

 

油纸伞从小镇里,缓缓走进桌上的信笺

你在信中说:老了就去那里

养鱼,种菜,再酿几缸桂花酒

不问尘事,不说话,不会客

只跟一棵树做邻居

 

(二)

 

小镇就是你最小的孩子

天再暖和些,你就会坐到蔷薇花架下

看看打瞌睡的蜗牛

丝瓜藤又长高了,紫杏结出果子

你把准备出墙的花枝拽回来

骂了一句,这迷人的小妖精

无比满足

 

(三)

 

再老一些,你就不能独自烹调

这时候果实就成熟了

小镇的秋天填饱你的饥饿

就算独居也是很好的,隔壁的植物们总会来拜访你

读你年轻时写下的诗句

 

(四)

 

如果再老一些,小镇就陪着你死去了

就像为你守灵的孩子

你有过一个,后来离开了

不过,只要想起,骨灰会落在葡萄藤,合欢树叶

以及门口小水洼里

你就对着满缸酒香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