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点
赐给我一只凹痕
甘南是绿度母的手记
红黄的细线交成十字困住我锁骨之间的生气
爱着晨光里三百六十种幽灵
凌晨四点雾滴灼烧无名指沾染的盐粒
家乡就像是只给健康人用的起搏器
故乡是前世烧完的灰烬
忘记的事情沉默的奔腾在血液里
家庭是拉达克人的降魔垛
我自愿缠绕上去暴露牛和马类的颅骨
大家把垛拆掉、摔碎、烧毁
杀死自以为是的妖邪
想成为巴塔耶的你
笔在惊蛰的半夜打盹时
你挤出血液喷射骨灰薯片
看别人戒酒后火堆狂欢
皮肤上从未停止渗出渴求的唾液
你无法在场
灵感和道德缺位
莲花念珠坍缩,湮灭
大火、地震、洪水越来越新鲜
所以你想成为巴塔耶
把度母写进你情色片般的铁锈
你将它叫做顿悟
尾巴带毛的鳄鱼轻张巨口
钺刀轻敲碗口
撕开你皮肉和血管粘合过的证据
我将你的尖叫读作
驱魔
十二种生命的萃取
盲人在夜里用目光丈量生死的变体
藏香灼烧他腿骨和脚踝之间的空隙
陶匠用咒语铸造命运的壶器
最终留下指纹的血泊淹没洼地
猴子在贫瘠的林间随意摆荡
逃逸到倒伏的栅栏尖上
船上两个男人互相夸赞
用淤青敲打对方的吊诡
五扇窗户缠绕着大门形成房子的褶皱
六颗莲子被种进活体艺术展
皮肤的纹理与唾液酶的分子式重合
交换的烟花早已瞬间腐烂
利剑射穿虹膜后滋味由箭羽表达
心不会讲出乐苦与释然
戒酒的计划表与死亡通知书订在一起
情话和轻吻在牛角里腌成腊肉
把桃子从颤抖的藤条上撕下
人和猴子吞咽的行为像是父子
怀孕之痛的恫吓让人灵魂褪色
母鸡的死刑不过是一次普通的阉割
生命是一种世界无法校准的悖论
在眩晕中抽离肉身可以认识自己
拄拐的老头与天葬场的尸块比赛痛苦
病痛、焦虑、虚无让活人更胜一筹
生命萃取出十二种苦蜜
佐以鸟的眼睛,蛇的牙齿,猪的头脑
加入战栗的肉,泛光的血水,闪亮的骨头
成为自己的刽子手砍断枯萎的枝叶
这不是女巫的汤剂
这是皮囊和经幡的间距
龙头琴的脚踝
云层交换被鹰笛吹散的骨骼
预言在天光大亮时繁殖
你期盼着石头能流出犏牛的奶水
毒蕈也在镌刻着红的紫的光芒
布料禁锢人类用的是体温镣铐
第六次旋舞跳完就是新的生命
把三颗人头穿在白檀木上
流血的,腐烂的,干枯的
如果被白花缠绕的箭射中
就把心脏喂给毒蛇
世界上的真言芥子可不只盟誓一种
把龙头琴的脚踝砍断
人生也就有了溃烂的指向
像塞特一样
我把灵魂丢进坑里埋了
就像塞特一样
狂喜
我在墓志铭上留下一排又一排的空白
像傻子一样
像蹩脚的诗人一样
我希望上天能留下些什么用以概述
概述那一坨被尼古丁和酒精泡烂的东西
可是
只有一只又一只飞鸟
留下一片又一片白色的
鸟粪
研讨会VI
你曾渴望做另一种人
适时去死,适时哭泣
你曾渴望做另一种人
洞悉生活,洞悉感情
你曾渴望做另一种人
尊重满足,尊重生命
陌生的大风刮走了窄仄的你
在梦中常与大树的根系缠在一起
脑袋和屁股之间挡路的是人心
弗戈杀死的惑之前是困住你的森林
利衰毁誉称讥苦乐的花环衰败时,达玛茹的声音
圆满自己
研讨会VII
悲哀没办法用文字形容
就像初春草原大雪
就像昨天酸苦细雨
就像刚刚暧昧浓雾
似乎悲哀也是一种好东西
阴险的天气吹起又吹落假绿的叶子
“我们果然都没有爱人的能力”
你不打算看看我胸口洞里的东西
因为你爱社会的锈迹
胜过爱自己
当然
你无处可去,你娇艳欲滴,你明目精心
三月吹落樱花的风
十月被樱花吃干抹净
班丹拉姆的骰子从不靠运气
就算是骡子屁股上的眼睛
也不会分不清
真心和假意
南杰扎西,藏族,出生于2005年,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人。现就读于中南民族大学中国语言文学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