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言
《西藏当代文学史》作为第一部系统梳理西藏当代文学发展历程的著作,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理论主线,展现了西藏多民族作家群在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中的文学贡献与审美共同体意识的构建。本书分上中下三册,共计88.7万字(上册20万字、中册34万字、下册34.7万字),是一部鸿篇巨制的学术著作。编写组自2013年启动该文化工程,历时10年之久,2023年2月由西藏人民出版社出版。编写组多次以调研、座谈等方式,推进编写体例研讨、编写任务分解、撰写细则制定,并建立协调机制等多项工作。著名作家扎西达娃和张晓峰担任顾问,李佳俊、蓝国华和胡沛萍等同志分别任上中下分册主编,编写组分工明确、编写要求高、体例科学。
一、系统理念:编写思路与编写特征
《西藏当代文学史》(三卷本)体现了多元化、开放性和兼容性的文学史特质。“西藏当代文学在七十余年的发展历程中,涌现出众多著名作家和有影响的文学作品。这些作品以其独特的地域特色、时代风貌和艺术魅力从高原走向世界,受到中外读者的青睐。”〔2〕编写组多次以调研、座谈等方式,推进编写体例研讨、编写任务分解、撰写细则制定和协调机制搭建等多项工作。
(一)编写理念
编写理念及其文化内涵,可从时代性、学科性、学术性、系统性、人民性、思想性和艺术性等方面深入阐释。
1. 时代性。《西藏当代文学史》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理论主线,对西藏当代文学70多年的发展历程进行了清晰的梳理。“西藏当代文学取得辉煌的成就,既与西藏当代作家的不懈努力和中国当代社会文化环境有关,也与西藏古典文学这一传统文化资源有关。”〔3〕从西藏和平解放、民主改革,到实行民族区域自治、推进改革开放、开展脱贫攻坚、实施乡村振兴等重要历史进程中,该著作既进行了微观展现,也进行了宏观观照,充分凸显了西藏当代文学的鲜明时代特征。通过对这些历史阶段的文学作品的评述,读者可以深刻感受到西藏当代文学与社会历史进程的紧密关联,以及其在不同历史时期所呈现出的独特风貌。
2. 学科性。该著作的编写过程,充分体现了文学学科的自觉意识。一方面,它全面收录西藏当代文学各类文体的作品,深入分析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戏剧影视文学、文学评论等体裁,展现了西藏当代文学的多样性与丰富性。另一方面,它还从学科意识出发,将其他相关学科领域的作品纳入书中,如民间文学、民俗学、语言学、戏曲学等,这些学科与作家文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共同构成了西藏当代文学生态的基本样貌。
3. 学术性。作为第一部西藏当代文学史,《西藏当代文学史》在学术上具有重要的价值。它填补了西藏当代文学史研究的空白,为后来的学术研究提供了宝贵的资料。同时,该著作在编写过程中,对作家作品及相关文学现象进行分类梳理与深度探析,得出诸多极具学术价值的论断,如对西藏军旅作家群体、西藏魔幻现实主义文学流派、西藏藏族女性作家群体的专题分析,都体现了深厚的学术功底与严谨的治学态度。
4. 系统性。《西藏当代文学史》在编写上注重系统性,从西藏古典文学的上溯,到西藏民间文学的兼顾介绍,再到多种文体的全面纳入,都体现了编著者的全域视野和系统思维。这种系统性的编写方式,有助于读者全面、深入地了解西藏当代文学的发展脉络和整体面貌。本书将马克思主义文学活动的四大核心要素——作家、作品、读者、评论家,全面融入文学史书写框架,梳理西藏当代文学与社会、创作者、文本及受众的内在关联,集中彰显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与方法。
5. 人民性。该著作在编写过程中,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所谓民族特色,就是用藏民族特有的语言表达方式和艺术手段,真实、生动反映西藏的历史和现实,反映各族人民对真善美的追求;”〔4〕它关注西藏人民的生活和命运,通过文学作品展现西藏人民在历史进程中的精神风貌和奋斗历程。同时,该著作还收录了大量反映西藏人民生活和情感的优秀作品,这些作品不仅具有艺术价值,更具有重要的社会价值和历史价值。
6. 思想性。《西藏当代文学史》在思想性方面也有着显著的体现。“文学创作是为维护祖国统一、创建幸福生活所从事的伟大斗争。”〔5〕它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通过对作家作品的分析和研究,展现了西藏当代文学在爱国主义精神、国家认同意识等方面的思想内涵。这种思想性的体现,有助于读者更好地理解西藏当代文学的文化价值和精神内涵。
7. 艺术性。作为一部文学史著作,《西藏当代文学史》在艺术性方面也有着很高的追求。“许多新的艺术流派、创作风格、表现手法都得到不同程度的发展,呈现出五彩缤纷、百家争鸣的发展态势。”〔6〕它通过对代表性作品的深入剖析和评论,展现了西藏当代文学在艺术风格、艺术手法和艺术表现力等方面的独特魅力。同时,该著作还注重文学作品的审美特点和审美价值,为读者提供了丰富的审美体验和审美享受。
《西藏当代文学史》(三卷本)在编写理念上注重时代性、学科性、学术性、系统性、人民性、思想性和艺术性的有机结合,蕴含深厚的文化内涵,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系统思维与科学理念贯穿全书编写全过程,该书采用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作家评论与作品评论相结合、体裁概述与作家介绍相结合的“三结合”编写思路,构建起全面深入的文学史编纂范式,系统梳理西藏地区特定历史阶段的文学发展脉络与整体风貌。
(二)编写思路
1. 理论与实践相结合:这一思路强调在编写文学史时,既要注重文学理论的阐述,又要紧密结合文学创作实践。理论是实践的指导,通过对文学理论的梳理和阐述,可以为读者提供理解文学作品的理论框架和批评视角。同时,结合具体的文学创作实践,可以使理论更具说服力和生命力。在文学史的编写中,通过对文学流派、文学思潮、文学批评等理论的介绍,再结合具体的作家作品进行分析,可以让读者更好地理解文学的发展脉络和演变规律。《西藏当代文学史》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理论主线,对西藏当代文学70多年的发展历程进行了清晰的系统梳理。该书不仅阐述了西藏当代文学的实践成果,还深入探讨了这些成果背后的理论基础。例如,书中梳理并上溯了西藏当代文学与西藏古典文学、民间文学的逻辑关联,展现了西藏当代文学创作的源头活水。这种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方法,使读者能够更深入地理解西藏当代文学的发展脉络和内在逻辑。
2. 作家评论与作品评论相结合:该书在作家评论与作品评论方面表现出色。它详细评述了西藏当代文坛上出现的重要作家及其代表作品,对作家的文学实践、主要成就、代际划分、流派面貌等基本问题进行了科学稳妥的分析与评价。同时,该书还从时代背景、创作成因、文本面貌、审美特点等多个角度对作品进行了全面的展示与阐释。这种将作家评论与作品评论紧密结合的方式,使读者能够更全面地了解西藏当代文学的创作状况和作品价值。
在文学史中,作家和作品是不可或缺的两个要素。“作品与作者同体而生,紧密相连,同时又与作者独立存在,独自生长。”〔7〕因此,编写文学史时需要将作家评论与作品评论相结合。对作家的生平经历、创作背景、艺术风格等进行介绍和评论,有助于读者了解作家的创作历程和创作特点。同时,对作家的代表作品进行深入剖析和评论,可以展示作家的创作成就和艺术价值。这种结合方式有助于读者更全面地了解作家和作品,深入理解文学作品的内涵和艺术魅力。
3. 体裁概述与作家介绍相结合:文学史涉及多种文学体裁,如小说、诗歌、散文、戏剧等。在编写文学史时,需要对各种文学体裁进行概述,介绍其特点、发展历程和代表作品。这种结合方式即“对重要作家和各种体裁的文学作品加以阐述,在具体阐述中,注意突出重点,对主要作家作品做了比较客观的评价”〔8〕。同时,结合具体作家的介绍,可以让读者了解不同体裁的代表作品及其在文学史上的地位。通过对不同体裁的概述及其作家的介绍,可以展现文学体裁的多样性和丰富性,以及不同作家在不同文体(小说、诗歌、散文、剧本等)创作上的独特贡献。在概述与作家介绍方面,《西藏当代文学史》同样表现出其编写特征。该书首先为读者提供了西藏当代文学的整体概况,包括文学发展的历史背景、主要阶段和重要事件等。在此基础上,该书详细介绍了西藏当代文学中的代表性作家,对他们的生平经历、创作风格和代表作品进行了深入剖析。这种概述与作家介绍相结合的方式,使读者能够迅速把握西藏当代文学的整体面貌和核心要点。
这种“三结合”的文学史编写思路,旨在为读者提供一个全面、深入、系统的文学史知识框架。它注重理论与实践的相互印证,作家与作品的相互关联,以及体裁与作家的相互交融,从而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和欣赏文学作品,把握文学的发展脉络和趋势。“中国文学史的编写已有近百年的历史,就其范式而言,大致有三种类型”〔9〕,以时间逻辑介绍历代作家作品是主要编写思路。这种编写思路也有助于推动文学研究的深入发展,为文学研究提供新的视角和方法。《西藏当代文学史》在理论与实践、作家评论与作品评论、概述与作家介绍等方面都表现出其独特的编写特征。这些特征使得该书成为一部资料翔实、内容丰富、论述全面的学术著作,对西藏当代文学的研究和发展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二、撰写的框架:编写体例与研究逻辑
《西藏当代文学史》以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戏剧影视文学、民间文学、文学评论为体裁分类,结合时间顺序撰写,形成核心体例风格;其基本遵循张厚萍、丁青山主编《中国现当代文学史》〔10〕的编写范式,即按小说、诗歌、散文、戏剧分类梳理发展简史,收录各文体代表作家与作品,采用“年代—概述—作者评论”这一基本文学史书写模式。《西藏当代文学史》按照文学体裁和时间顺序进行编排,上、中、下三卷分别主要梳理评述了1949—1976年、1977—1993年、1994—2020年间的文学创作,涵盖了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戏剧影视文学、民间文学以及文学评论等多个方面。这种体例既展现了西藏当代文学的发展历程,又呈现了不同文学体裁的独特风貌。
本书以“综述—体裁概述—代表作家—代表作品”为核心写作框架,系统论析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戏剧影视文学、民间文学、文学评论七大板块;各卷开篇由分册主编撰写对应时段(1949—1976年、1977—1993年、1994—2020年)的西藏当代文学创作综述,继而展开分体裁概述,再按年代评析代表作家作品,全面收录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戏剧影视文学、文学评论等多种文体,论述时力求从点、线、面多维视角解读代表性作品。文学评论撰写采取了概述式介绍写作方式。
本书上卷前言部分,主编系统梳理了西藏民间文学,介绍了藏族、门巴族、珞巴族远古歌谣、神话、传说、民间故事(以《尸语故事》为例)、史诗等民间文学样式的发展演变脉络,并深入探讨了其与西藏当代作家文学之间的互文关系。随后,编者结合神话传说与史诗,上溯西藏古典文学发展历程,概述了西藏历代文人及其代表作,梳理了其与西藏当代文学的逻辑关联,包括对传统艺术形式的继承、艺术形象的合理重构,以及对当代作家文艺观的深远影响。书中还对《巴协》《萨迦格言》《格萨尔王传》等经典作品做了普及介绍和精准点评。编者们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理论主线,对西藏当代文学70多年的发展历程和创作状况进行了线性梳理。对时代背景、创作成因、文本面貌、审美特点等问题进行了全面展示与阐释,体现了编著者和作家作品达成的文学共识。
(一)小说
1. 编写体例:以时间为线索,梳理西藏当代小说的发展脉络,从新中国成立初期至21世纪,分别介绍各个时期的小说创作特点、代表作家和作品。同时,按照小说题材进行分类,如现实主义小说、历史小说、乡土小说等。本书上册分别介绍了徐怀中、胡青、刘克、苏策、叶玉林、单超、刘汉君和李文珊等代表性作家的创作生涯及其名作〔11〕。本书中册又评析了益西丹增、降边嘉措、扎西达娃、马原、班觉、丹增、扎巴平措、德吉措姆、色波、刘伟、余志国、李启达、央珍、吉米平阶、李双焰、余学先、赵焕志、通噶、索琼、冯良、李小渭、石明海、吉友权、薛晓康、许明扬、巴桑罗布等代表性作家的生平与创作特点〔12〕。本书下册还探讨了平措扎西、扎西班典、旦巴亚尔杰、次仁罗布、班丹、白玛娜珍、旺多、克珠群佩、郭阿利、次仁阳吉、尼玛潘多、次仁郎公、普布次仁、杨年华、党益民、郑勇、达娃次仁、格央、敖超、罗布次仁、张祖文、尼玛顿珠、藏顶塔杰、艾·尼玛次仁、岗多次仁、贡觉云丹、普桑占堆、多吉次仁和丹增尼玛等代表性作家小说创作特点和风格〔13〕。
2. 研究逻辑:首先分析西藏当代小说的背景和成因,探讨民族政策、社会变迁等因素对小说创作的影响;其次,从小说的主题、人物、情节、语言等方面,探讨西藏当代小说的艺术特色;最后,评价小说在反映西藏社会生活新变化、传承文化方面的价值。小说是当代文学中成绩最突出的文学体裁。因此,小说在文学史编写中被放在首位加以评述,小说家的排序也依据其知名度与文学创作成就,并做了系统介绍。
(二)诗歌
1. 编写体例:按照时间顺序,介绍西藏当代诗歌的发展历程,包括各个时期的诗歌流派、代表诗人及作品。同时,按照时间逻辑,从新中国成立之后至2021年之间诗人按顺序做了介绍。1949—1976年期间,编者们介绍了江洛金·索朗杰布、擦珠·阿旺洛桑、杨星火、汪承栋、周艳炀、高平、徐官珠、张永枚、饶阶巴桑等代表性诗人及其诗歌创作成就与特点〔14〕。在本书中册,作者们评述了1977—1993年期间的恰白·次旦平措、伍金多吉、萧蒂岩、魏志远、吴雨初、加央西热、嘉措、闫振中、杨从彪、蔡椿芳、杨泽明、周长海、杨晓敏、詹仕华、曾有情、刘志华、吴夫、惟夫、郝桂尧、王远舟、贺中、张中等诗人〔15〕及其代表性诗作的思想内涵与艺术特色。本书下册又探讨了伦珠朗杰、克珠、刘莹、白拉、日吉梅朵、陈人杰、白玛娜珍、东主才让、丁勇、李文华、葱青华、罗布旺堆、何飞、白玛央金、琼吉、李素华、史映红、陈跃军、噶玛旺扎、沙冒智华、水中久美、次吉拉姆、洛桑更才、陈汉昌和陈奎元等诗人〔16〕的诗歌创作。
2. 研究逻辑:本书以新中国成立之后各历史阶段的代表性诗人及其诗作评论为切入点,从诗歌的审美价值、文化内涵、艺术手法等方面,分析西藏当代诗歌的特点。探讨诗歌在表达民族情感、传承民族文化中的作用,评价诗歌在西藏当代文学史上的地位。作者们遵循以“名诗人—名诗—评价”为核心的研究范式,较为全面地介绍了各位诗人及其诗歌创作阶段,着重探讨了其代表性诗作的思想性与艺术性。
(三)散文报告文学
1. 编写体例:以时间为线索,梳理散文报告文学的发展脉络,分别介绍各个时期的创作特点、代表作家和作品。同时,对散文报告文学的题材进行分类,如纪实散文、抒情散文、杂文等。本书上册具体论述了杨军、左齐、夏川、李文珊、郭超人、李佳俊、刘廷、白平等〔17〕散文家的散文与报告文学的思想内容及艺术特色。本书中册评述了秦文玉、马丽华、赤烈曲扎、塔热·次仁玉珍、龚巧明、范向东、李雅平、赵乐斌、杨惠麟、郭中朝、冀文正、廖东凡等〔18〕散文作家的散文与报告文学作品。本书下卷介绍了加央西热、平措扎西、扎西班典、吉米平加、白玛娜珍、胡蓉、冉启培、白玛玉珍、格央、陈桂芳、文心、凌仕江、陈跃军、噶玛贡加、张青、杨年华、李兴煌、高宝军、鹰萨·罗布次仁等〔19〕散文家的生平与散文创作,分析了其代表性散文与报告文学作品。
2. 研究逻辑:作者们以这一阶段代表性散文家的优秀散文作品为研究对象,分析散文报告文学在反映西藏社会生活、传播民族文化方面的作用。他们从真实性、纪实性与文学性角度探讨散文报告文学的艺术特色,并评价其在西藏当代文学史上的地位。
(四)戏剧影视文学
1. 编写体例:按照时间顺序,介绍西藏当代戏剧影视文学的发展历程,包括各个时期的创作特点、代表作品。同时,对戏剧影视文学的类型进行分类,如话剧、电影剧本、电视剧本等。本书上册以藏戏改编为论述核心,重点分析了藏戏的思想内容与演出特色,介绍了藏戏的演出与创作活动。作者们分析了黄宝江的电影故事片《农奴》〔20〕和徐怀中的电影剧本《无情的情人》〔21〕的主题思想和艺术特征。本书中册具体介绍了张平、黄志龙、索朗次仁、平措扎西等〔22〕剧本创作者的戏剧、影视剧本的剧情与表现手法。本书下册编写者分别探讨了小次旦多吉、尼玛顿珠、普尔琼、吉米平加、周韶西等戏剧影视剧本创作者〔23〕的剧本创作及其特色。
2. 研究逻辑:戏剧与影视文学相对于小说和诗歌起步较晚,但发展势头迅猛,吸引力较强。尤其是影视作品以其听觉与视觉的综合性艺术魅力,吸引了广大观众,在西藏文学中日益占据重要的位置。本书以代表性戏剧影视剧本创作者及其代表作为分析对象,分析戏剧影视文学在西藏当代文学史上的地位和作用。作者们探讨戏剧影视文学的艺术特色,如民族性、地域性、时代性等,评价其在传承民族文化、推动社会进步方面的价值。
(五)民间文学
1. 编写体例:以民间文学的类型为线索,分别介绍西藏当代民间故事、谚语、歌谣等,同时关注民间文学在各个时期的传承与发展。本书上册着重探讨了新中国成立初期的新民歌运动在西藏的发展及其所取得的成果情况,分析了西藏新民歌的思想内容和艺术特色〔24〕。本书中册论述了西藏对民歌(含史诗)、民间故事和民间谚语等三套集成的收集、整理、翻译和出版状况,突出了藏族人民英雄史诗《格萨尔》的世界口头和非物质遗产的地位,主要介绍和探讨了史诗《格萨尔》的文化内涵和精神价值,强调其传承保护的重要性〔25〕。本书下册以综述的方式分别介绍了西藏20世纪90年代至21世纪以来的民歌、传说、民间故事和民间说唱等民间文学形式,集中论述了史诗《格萨尔》搜集、整理和出版情况,概述了包括《格萨尔》史诗在内的西藏民间文学体裁的研究状况〔26〕。
2. 研究逻辑:本书抓住西藏民间文学经典——《格萨尔》,论述了《格萨尔》的故事情节、主题思想、艺术特征及传承与保护等方面的情况,探讨《格萨尔》在西藏当代文学史上的地位和作用。本书还分析了西藏新民歌、藏戏、民间说唱、民间传说和民间故事等民间文学体裁的搜集、整理、翻译和研究情况,评价民间文学在传承民族文化、丰富民众生活方面的价值。
(六)文学评论
1. 编写体例:按照时间顺序,梳理西藏当代文学评论的发展历程,包括各个时期的评论特点、代表评论家及其观点。本书上册因新中国成立初期在西藏还没有文学评论成果,故没有设置章节讨论。本书中册介绍了代表性评论家李佳俊、胡秉之、于乃昌、张治维、张隆高、徐明旭、周韶西、格桑益西、次多、多布杰、拉巴群培、赵代君、田文和詹晋中等评论家的观点与研究成果〔27〕。本书下册没有设置具体介绍评论家的章节,而是设置一个文学评论的专章,概述了这一时期的文学评论总体情况。专章中表述:“2011年秋,西藏民族大学和西藏文联联合在咸阳召开了史无前例的西藏当代文学研讨会,数十位西藏著名作家和老一辈评论家欢聚一堂,商讨创作和评论相互促进的有关事宜,举行‘西藏当代文学研究中心’挂牌仪式,成为新时期西藏文学评论一道亮丽的风景。”〔28〕作者们以这一代表性评论事件为契机,梳理了这一时期评论家的主要成果、文学评论队伍的发展及新趋势(精神分析批评、文化批评、叙事学批评、女性批评等)及其成绩,从高校理论队伍、职业评论工作者和高校硕士、博士研究生的不断参与,结合西藏文学评论队伍的发展趋势,来展望西藏当代文学研究未来。
2. 研究逻辑:西藏文学评论工作虽起步晚,但成绩突出,批评队伍不断壮大,评论水平和论文质量不断提升,批评理论与方法不断丰富和多元化。本书三册以介绍代表性论著为主,按照时间逻辑,对各时期的评论家及其评论论著加以研究。作者们分析文学评论在西藏当代文学史上的作用,如引导创作、推动文学发展等;探讨文学评论的理论体系和方法;评价文学评论在提升西藏当代文学地位、促进民族文化传承方面的贡献。
文学史撰写体例通常根据文学体裁进行分类,本文所论述的以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戏剧影视文学、民间文学、文学评论为主的文学史编写体例,有其自身的一些特征和优势,同时存在一些不足。特征:其一,分类明确:按照文学体裁进行分类,每种体裁都有其独立的发展脉络和特点,便于读者系统了解。其二,结构清晰:通常按照时间顺序或文学流派的发展来组织内容,使得文学史的叙述条理分明。其三,内容全面:涵盖各种文学体裁,能够全面反映一个时期或地区的文学成就和趋势。
优势:其一,专业性强:针对不同文学体裁进行深入研究,能够展现各个体裁的专业性和独特性。其二,系统性强:通过分类,可以系统地梳理每种文学体裁的发展历程,便于学术研究和教学。其三,注重比较分析:通过不同体裁之间的比较分析,有助于揭示文学发展的多样性和复杂性。其四,便于检索:读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研究需要,快速找到相关体裁的历史发展和作品分析。
按体裁分类和时代逻辑编写《西藏当代文学史》,是符合西藏当代文学发展规律的撰写方式。但其也存在不足之处,有一定的补充和完善空间。具体问题如下:
首先,虽然体裁分类可以清晰地展现不同文学样式的特点和发展脉络,但过于强调体裁可能导致对文学作品整体性和综合性的忽视。文学作品往往具有跨体裁的特性,单一的体裁分类可能难以全面反映作品的多元属性和丰富内涵。文学体裁之间的界限并非总是清晰,某些作品可能跨越多种体裁,这种分类可能导致对这些作品的片面理解。
其次,体裁分类编写可能使文学史呈现出一种静态的结构,难以充分展现文学发展的动态性和复杂性。文学现象和文学流派往往是跨体裁的,它们在不同体裁之间的交叉和融合是推动文学发展的重要动力。体裁分类编写可能削弱对这种交叉和融合的呈现,从而影响对文学发展全貌的理解。
再者,体裁分类还可能导致对边缘体裁或新兴体裁的忽视。不同文学体裁之间往往相互影响,单一的体裁分类可能忽视这种跨体裁的互动和影响。在文学史编写中,一些主流的体裁往往更容易受到关注,而一些边缘的或新兴的体裁则可能被边缘化或忽略。这种忽视可能不利于全面展现文学的多样性和创新性;同时,也可能过于强调体裁特征,而忽视了文学作品本身的艺术价值和历史意义。此外,在不同体裁的叙述中,可能会涉及相同的历史背景或作家作品,导致内容重复。《西藏当代文学史·后记》中指出:“在编写过程中,由于各种原因,各分卷负责人和编写人员有所变化,加上相关资料不够完善,书中难免存在一些问题和漏洞;同时,由于这部文学史是一项集体成果,所以各章节详略、表述方式、文字风格等方面,还有不够统一的地方,一些观点和表述也不尽到位;由于这是一部力求全面反映西藏当代文学发展状况的文学史,因而对其在学术研究上重视不够,凡此种种不足,恳请专家学者和读者批评指正,我们将在今后的修订中尽力完善。”〔29〕我们发现,书中存在“重全面轻精”“重资料性、轻研究性”等问题;一些作家在小说、散文,甚至文学评论等多个板块都有介绍,这存在内容重复的嫌疑。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西藏当代文学史》作为第一部系统、全面的西藏当代文学史资料,已经尽可能全面地评述了西藏当代作家作品,呈现了西藏当代文学的整体面貌。雷达先生曾指出:当代中国文学即“新中国文学尚在发展中,但以往四十年作为历史,是中国文学史的一部分;而这段历史如何科学地总结与评价,又涉及对社会主义文艺的性质及其规律的认识,所以,对于新中国四十年文学评价的讨论,不仅对于促进当前文艺创作的健康发展,对于发展文艺理论,特别是马克思主义的文艺理论有直接关系,对于促进整个中国文学史的研究也是有益的。”〔30〕该书编撰委员会尽力做到全面、科学而系统,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2021年以来的三年间,西藏当代作家获得了一些文学奖项,发表了一些优秀作品,文学评论和文学研究势头强劲,取得了一系列阶段性成果,这些内容恐怕只能在本书修订版中补充完善。尽管按体裁分类编写可能存在一定不足,但这也是文学史编写中一种常见的方法,有助于读者清晰地了解不同体裁文学作品的发展情况。同时,《西藏当代文学史》在编写过程中也注重了体裁之间的交叉和融合,以及边缘体裁的纳入,尽可能地弥补了体裁分类编写的不足。
我们建议在保持体裁分类的基础上,对于跨体裁的作品,可以采用交叉引用或设置特别章节的方式处理;也可采取按时间顺序、以作家为主线的编写方式,以补充这一短板。在文学史中还可以设立专门章节,探讨不同体裁之间的相互影响与融合。在评价文学作品时,不仅要考虑其体裁特征,还要综合考量其艺术成就和历史影响;通过精心的结构和内容编排,尽量避免不同体裁章节中的内容重复。《西藏当代文学史》的编写体例和研究逻辑应注重全面性、系统性和深入性,力求完整展现西藏当代文学的发展脉络、艺术特色和价值。
总之,以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戏剧影视文学、民间文学、文学评论为主的文学史撰写体例,是一种常见且有效的文学史编写方法。它通过体裁分类展现文学的发展脉络,虽然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但通过不断优化和调整,能够更好地服务于文学研究和教育。李晓峰指出:“中国文学史是各民族共同创造的文学史,各民族文学是中国文学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现行中国文学史写作中,对各民族文学存在着不同程度的忽视,从而影响了中国文学史的客观性和科学性,也影响了人们对中国文化(文学)多民族共同创造的属性的客观认识。”〔31〕这部新编的《西藏当代文学史》弥补了《中国当代文学史》的遗憾,推动了中国文学史编写的文化工程,为中华民族文学通史编纂构想提供了有力支撑。
三、文学共同体:西藏当代文学史中的审美共同体
西藏当代文学史编纂委员会是参照中国文学史的编写思路和体例完成这一集体成果的。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理念贯穿整个文学史编写过程。西藏各民族作家的优秀作品都在本书中得到相应的评价,各民族作家的功劳也在书中得到相应的表述。编撰委员会坚持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主线,密切关注各民族文学交流交融现象,体现了“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32〕的共同体理念。
(一)多民族作家群的文学贡献
1. 汉族作家:自西藏和平解放以来,众多汉族作家进藏,他们怀揣对这片土地的热爱,积极参与西藏的建设与发展,并用文学的形式记录下这一过程中的点点滴滴。他们的作品不仅描绘了西藏的自然风光与人文景观,更深入挖掘了西藏人民的精神世界,为西藏当代文学增添了丰富的色彩。
2. 藏族作家:作为西藏本土的主要民族,藏族作家在西藏当代文学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们用自己的语言和文化传统,讲述着西藏的历史与现状,表达着对家乡的深情厚谊。同时,他们也积极吸收其他民族的文化元素,使自己的作品更加多元与包容。
3. 回族、蒙古族、满族、门巴族、珞巴族等作家:这些民族的作家虽然数量相对较少,但他们的作品同样具有独特的魅力。他们将自己的民族文化与西藏的文化相结合,创作出了一批具有鲜明民族特色的文学作品,为西藏当代文学的多样性做出了贡献。
4. 审美共识的达成:在长期的文学实践中,不同民族的作家逐渐形成了对西藏当代文学的审美共识。他们认为,西藏当代文学应该具有独特的民族特色、时代气息与人文关怀。这种审美共识为西藏当代文学的进一步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通过分析汉族、藏族、回族、蒙古族、门巴族、珞巴族等民族作家的代表作品,可以观察到他们在文学创作中如何体现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共同体意识。在《西藏当代文学史》中,探讨多民族作家群的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与共同体意识,是理解西藏当代文学多元共融特征的重要视角。审美共同体是中华民族共同体的一个艺术基础。“为解决当下的生存问题,毛泽东号召各阶级各阶层的人消除隔阂,构建‘民族命运共同体-统一战线’;为了提升民族文化素养,培养人民审美品位,毛泽东倡导文艺为人民服务、构建以人民为中心的审美共同体。这一共同体通过创作与欣赏环节,把个体的命运与家国情怀融为一体,通过与人民同感共谋满足人民的审美需要,进一步强化民族命运共同体意识,增强民族命运共同体的凝聚力与战斗力。”〔33〕《西藏当代文学史》通过分析汉族、藏族、回族、蒙古族、门巴族、珞巴族等民族作家的代表作品,可以观察到他们在文学创作中如何体现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共同体意识。作者们展现了不同民族作家对美的追求与表达。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追寻着西藏人民的共性审美,使西藏当代文学呈现出多元共生的美学风貌。通过不同民族作家的共同书写与相互借鉴,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在《西藏当代文学史》中得到了彰显。他们的作品不仅表达了对自己民族的热爱与自豪,更表达了对中华民族的认同与归属感。
(二)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体现
1. 文化互鉴:在《西藏当代文学史》中,可以看到不同民族作家之间的文化互鉴与交融。他们相互学习、相互借鉴,使自己的作品更加丰富多彩。“第四,标志着一个新的作家群体崛起。由于在小说艺术中不断创新的共同目的,在西藏实际上形成了一个新的作家群体,主要成员是马原、色波、扎西达娃、刘伟、金志国、余学先、惟夫、李启达、于斯等,他们相互切磋、相互交流,使西藏当代小说获得了文学的自信。”〔34〕这种文化互鉴不仅体现在文学内容上,更体现在文学形式与技巧上。多民族作家群的交流体现在文学主题、表现手法、语言风格等方面。藏族作家可能会借鉴汉族作家的叙事技巧,而汉族作家则可能吸收藏族的文化元素和语言特色。
2. 情感共鸣:尽管来自不同的民族,但这些作家都深深热爱着西藏这片土地与这里的人民。“文学鉴赏中的共鸣:一是指不同的鉴赏者在欣赏文学作品时对同一作品产生大致相同、相近的情感体验;二是指文学鉴赏中主体与客体(作品)之间产生的情感共通、交流。”〔35〕无论在西藏生活的哪个民族,都喜爱《格萨尔》所蕴含的英雄主义、爱国主义精神和人民情怀,都欣赏珠牡的魅力与善良,这些精神与品质激励着他们为维护祖国统一、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并肩奋斗。他们的作品都表达了对西藏的深情厚谊与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这种情感共鸣使他们的作品更具感染力与共情力。
3. 共同书写的交往形式:西藏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多民族聚居的地区,各民族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了独特的文化传统。“中国文学史是各民族共同创造的文学史,各民族文学是中国文学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现行中国文学史写作中,对各民族文学存在着不同程度的忽视,从而影响了中国文学史的客观性和科学性,也影响了人们对中国文化多民族共同创造的属性的客观认识。”〔36〕在西藏当代文学的发展历程中,不同民族的作家共同书写着西藏的故事与传奇。他们用自己的笔触记录下西藏的历史变迁与社会发展,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文化遗产。新中国成立后,随着民族政策的实施和交通通信的改善,各民族之间的交往日益频繁。多民族作家群的交往体现在文学创作、文学活动、学术研讨等多个层面。汉族作家与藏族作家之间的互访、合作创作,以及其他民族作家参与西藏文学活动,都是交往的具体表现。多民族作家群的交融是一个长期且复杂的过程,它涉及文化认同、民族认同和地域认同的交织。在这个过程中,作家们逐渐形成了对西藏这片土地的共同情感和对多元文化的尊重。这种交流促进了文学作品的多样化,使得西藏当代文学作品呈现出独特的跨文化特征。例如,一些作家融合汉族的叙事传统书写藏族人民的故事,形成了新的文学风格;一些汉族作家,如马原、丁勇等,以西藏地域风格为基调,书写雪原故事,向世人描绘西藏人民的生活场景。
结语
综上所述,《西藏当代文学史》通过展现多民族作家群的文学贡献、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体现以及审美共同体意识的构建,为我们呈现了一幅丰富多彩、多元共生的西藏当代文学画卷。总结而言,《西藏当代文学史》中的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与共同体意识是多民族作家群共同创造的结果,它不仅体现了西藏文学的多元性和包容性,也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在文学领域的具体体现。通过深入研究这一现象,可以更好地理解西藏当代文学的独特价值和它在中华民族文化宝库中的地位。
文学交流交融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一种表现方式,文学共同体意识也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一种表现方式。这种文学共同体意识在主题共同性、文学价值的共识性和文学创作的互助性等方面得以体现。西藏当代各民族作家共同关注西藏的社会变迁、民族命运、环境保护等主题。他们以书写西藏人民在新时代追求中国梦的故事为主,描写他们追求美好幸福生活的情感史、友谊史和奋斗史。
不同民族作家对文学的社会责任、艺术追求和文化传承有着共同的认识。西藏作家自身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自己新时代正能量的作品中,彰显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和以改革创新为核心的时代精神,努力讲好中国西藏故事。
作家们在创作过程中相互支持、借鉴和鼓励,共同推动西藏文学的发展。这些作品不仅丰富了西藏当代文学的内涵,而且对于促进民族团结、增强民族认同、构建和谐社会具有重要的社会意义。

阿布都外力·克热木,文学博士,西北民族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学部教授,博士生导师,西北民族大学《玛纳斯》研究中心主任,2012年荣获教育部新世纪人才荣誉称号,2018年入选国家民委领军人才,2021年入选甘肃省领军人才(第二层次),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学会常务理事,《西北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编委会委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