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言

 

次仁罗布的长篇小说《乌思藏风云》以恢弘的视野勾画十三世纪上半叶西藏历史全貌,反映民族交往交流交融进程,揭示了西藏从分裂走向统一的历史大势,为西藏当代文学历史叙事开辟了新的空间。小说充分考据历史材料,以再现历史真实面貌为核心旨趣,确保历史叙事的真实性与可靠性,为作品增添了厚重的学术严肃性。与此同时,小说又立足人性的多样性、丰富性与深刻性书写历史,将人物深厚的思想意蕴寄寓于细腻的日常描写之中,赋予传统历史叙事全新的人文内涵,进一步深化了作品历史叙事的文化厚度与审美意蕴。

 

 

次仁罗布的长篇小说《乌思藏风云》将笔触聚焦十三世纪上半叶的西藏历史时空,通过刻画重要历史人物在风云变局中的坎坷际遇,完整揭示了西藏正式纳入祖国版图的关键历史进程。作为一部严谨的历史题材小说,《乌思藏风云》饱含作者对历史的敬畏之心,注重历史资料的搜集、考据与深度挖掘,力求贴近历史本真面貌,在尊重历史史实的基础上审慎构建叙事话语,再度开辟了西藏当代文学历史叙事的全新维度。

十三世纪初期, 西藏社会教派林立、政权分散, 尤其是宗教首领与地方势力相结合的政教合一权力形态, 构成了当时西藏社会的核心特征。与此同时, 蒙古大军攻灭西夏后, 窝阔台之子阔端受命统治西夏故地, 并将势力范围延伸至青藏高原, 逐步与西藏各教派建立联络。尤其在止贡噶举派尖安·扎巴迥乃大师的举荐下, 阔端正式邀请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前往凉州会谈, 这一重大事件为元代西藏社会的稳定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历史根基。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作为当时精通大小五明的宗教领袖与学界泰斗, 在西藏地区享有崇高声望与广泛影响力。接到蒙古宗王阔端的邀请后, 为使西藏百姓免遭战火屠戮, 他不顾自身年迈体弱, 携年幼的八思巴·罗卓坚赞及其弟弟恰那多吉远赴凉州。行程之中, 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沿途与各地教派首领商议归附蒙古相关事宜, 凭借自身渊博学识与崇高威望, 促成多方达成共识, 成效显著。抵达凉州后, 他与阔端举行正式会晤, 并亲笔撰写《致蕃人书》, 晓喻西藏各地政教势力。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在凉州不仅建立寺院、传授佛法, 而且始终为西藏民众免遭苦难而努力, 最终圆寂于凉州, 享年七十岁。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临终前将衣钵传于八思巴·罗卓坚赞, 后者完成所有事宜后原本要从凉州返回西藏, 但途中经过深思熟虑, 八思巴·罗卓坚赞再度折回, 在六盘山与薛禅汗建立了友好关系。蒙哥汗去世后, 忽必烈在与阿里不哥的汗位争夺战中胜出, 正式继承蒙古汗位, 八思巴·罗卓坚赞被封为帝师, 获授玉玺, 受命统领天下释教事务。《乌思藏风云》以上述历史人物与历史事件为书写内容, 呈现了元代前夕西藏社会状况和西藏纳入祖国版图的历史进程。在具体描述中, 小说从蒙古军进入西夏写起, 包括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的修行与传道、蒙古军进入青藏高原、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奔赴凉州等重大历史事件, 最终以八思巴·罗卓坚赞被封为元代帝师结尾, 时间跨度涵盖十三世纪上半叶历史进程, 并且形成了一个与正史相匹配的历史叙事。毫无疑问, 相较于以往的西藏历史题材小说, 次仁罗布这部作品的历史叙事与文化意蕴, 因扎根于扎实详尽的史料考据,显得愈发厚重饱满。

尊重历史并谨慎对待历史是真正严肃历史小说的写作宗旨,而历史小说也只有在充分掌握史料的基础上,通过艺术想象将各类史料熔铸成完美的故事,才能更好地体现历史面貌与历史意义。次仁罗布说:“当代作家书写历史,应该以考古学家的严谨夯实根基,以说书人的灵动赋予真实,让文字贯通古今。”从小说文本也可以看出作者在历史再现方面注入了大量心血。首先,《乌思藏风云》十分注重捕捉历史事实,无论是人物关系,还是社会状况都有坚实的历史依据,其中很多细节也都是在史料考证、辨析与研究的基础上创作的,特别是相关历史人物生平、思想和修养不仅符合常理,更符合史实。可以说,作者在相关史料研究的基础上,结合艺术特征,以正史的史学观点塑造人物形象,为小说历史叙事提供了“真实可靠”的有力保障。其次,小说不仅有大历史的基本框架,又融合了小历史的细致描摹,使作品具有丰厚的历史意义。比如,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与乌尤巴·日贝僧格之间的争论、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的吉隆辩法,蒙古军进入西藏热振寺的情形,八思巴·罗卓坚赞在拉萨大昭寺受戒,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抵达凉州后医治阔端,凉州三种宗教并存局面,恰纳多吉的蒙古人装扮,八思巴·罗卓坚赞作为萨顿日巴转世认出后者两位徒弟的场景,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在凉州建立幻化寺的奇幻传说等情节均来自史书材料。可以说,作者非常鲜活地运用了各类历史资料,巧妙地捕捉了历史细节并将其圆满地融入整体艺术世界,增加了小说的可信度。再者,《乌思藏风云》的历史叙事不仅以历史材料为基础,而且吸收西藏口头与书面的多种叙事传统,使小说历史叙事呈现出多元的地域审美特征,增加了小说的艺术感染力。例如,娘卓·贡佩出生时的预兆与传说、关于孔塘拉姆神山的神话、修行者积扎森格的生平故事、大瑜伽士的奇异幻术、八思巴·罗卓坚赞抵达贡唐时的情形等情节,不仅渲染了故事氛围,还呈现了当代小说继承地方叙事传统的言说方式。

“历史话语意味着一套叙述,一批举足轻重的范畴充任了这一套叙述的轴心,例如民族、国家、政权、社会制度、战争与革命,如此等等。众多声名卓著的历史人物依附于各种事件,他们的故事通常是片段的、零星的。文学话语提出了另一套叙述,文学话语注视的是世俗的‘人生’,并且转向了熙熙攘攘的日常生活。”《乌思藏风云》的历史叙事具有宏大的全景特征却没有因此遮蔽文学所注重的日常性和生活性。如果说,传统历史典籍中的人物和事件是宏观的、综合的乃至概略的,那么,文学作品恰恰以其独特的叙事话语凸显了人的情感、心理与精神,使历史充满生机和血肉。《乌思藏风云》高屋建瓴式地俯瞰特定历史时期的西藏社会生活,细致刻画地方民风民俗、人文环境、历史氛围,尤其是小说中细密、平庸、琐碎的日常描写不仅绘制出了历史的基本图景,更为历史增添了浓厚生活情趣,极大地丰富了历史的想象空间。例如,十三世纪初期西藏各教派之间的微妙关系、多达那波带领蒙古军进入青藏高原的情形、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前往凉州时的路途见闻以及他艰难跋涉的场面等一个个富有生活气息和极具时代特征的情景生动地再现了风云激荡的历史面貌,为小说提供了逼真的历史场景支持。这些场景虽是作者的虚构,但细腻扎实和极富质感的描写赋予了历史材料血肉与灵魂,从中不仅能看出历史面貌,更能看出历史人物微妙的情感世界。

“历史文学的创作者构筑艺术世界的方法,既非完全的虚构,也非完全的复制,而是根据历史文本的‘一鳞半爪’,尽力寻找历史根据,以艺术想象重构‘历史世界’。”在这一点上,《乌思藏风云》作者充分把握历史材料,在坚持历史再现的基础上,超越传统历史叙事简单判断,对历史进行创造性想象,突出呈现历史人物内心情感和心理特征,使小说从历史与人性、道德与审美等多维层面,积淀出厚重深邃的思想意蕴。

 

 

《乌思藏风云》将人物置于复杂的历史社会语境之中,以人物心灵为切口展开历史想象,尽显文学历史叙事本该具备的人性丰富性与历史纵深感。文学是一种关注人的生活境遇、情感体验和精神追求的审美创造。作为一种文学类型,历史小说的真实感虽然来自扎实的历史材料,但同时它又必须关注历史人物的性格、心灵与精神,以此给人以艺术美感。《乌思藏风云》中次仁罗布充分发挥小说家的艺术想象力,将自己笔下的历史人物置于浩大的历史背景下,对特定时期历史人物的生命形态与丰富人性给予充分关注,以熠熠生辉的精神光芒,为西藏当代文学的历史叙事赋予了独一无二的艺术魅力。

次仁罗布在长期文学创作中形成了独特的创作风格,尤其是探掘高原人物内心世界与心灵追求,从精神领域挖掘人物特征的写作方式呈现出“将神性作为一种植根于人的日常生活中、可以由人在苦难中发生的超越性存在,一种能够慰藉人的内心、拯救人的灵魂的精神力量”。《乌思藏风云》作者在尊重历史发展逻辑和还原历史真实的基础上,充分彰显自己的艺术追求,深入揭示历史人物的内心世界,探究历史变动中的人情冷暖、人心嬗变和人性本质,作者对历史人物的精神世界进行深度描摹,展现出小说家穿透历史故事表层、直抵人物丰富内心世界的高超艺术境界。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作为作品核心人物,作者将其置于契合性格发展的思想根基与心理逻辑之中,进行细腻立体的刻画,赋予这位历史伟人温暖鲜活的人性底色。如果说传统史料中的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是自带神性光环、却缺乏世俗物质与情感温度的刻板形象,那么小说则通过历史叙事,将其拉回日常烟火之中,为这位历史伟人平添了几分真切可感的亲和力。作者说,“在人物塑造上,我采取‘解经学’与‘文学想象’相结合的方法。对贡噶坚赞的刻画既严格依据《萨迦世系史》等藏文典籍记载,描述其宗教传承与学养成就,更重在揭示其作为政治家的深层追求。特别是在会盟前他与西藏各地政教首领的战略磋商过程,这些被正史简化的细节,恰恰是展现历史人物政治智慧与责任担当的关键”通读整部小说,我们可以发现作者细致剖析了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的个体经历和命运遭遇,多层面表现了他无私无畏和济世爱民的高尚人格,以此深化和丰富了伟大历史人物形象的性格内涵,把握了历史人物的人性真相。《乌思藏风云》中既有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的辉煌成就,也有历史时代个体的迷茫与孤独,尤其是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对其弟弟的怀念、前往凉州时的艰难,年迈感染伤寒等一系列事件精妙传神地呈现了他内心的惆怅与焦灼,这些情绪波动细腻而微妙,从中能切实地感受到生命的鲜活和人性的力量。可以说,次仁罗布不仅描述了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的历史壮举和崇高人格,更是探索了他作为普通人的精神品质。对作者而言,如何通过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来呈现历史人物的内心世界和心路历程,展示他与时代之间的复杂关联显然是创作的关键所在。所以,《乌思藏风云》中不仅有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的胸襟、旨趣与境界,更有他丰富的情感波动和心绪变化。次仁罗布的历史人物刻画充满灵性与诗意,他在叙述中融入《萨迦格言》来表现历史人物的人生智慧,格言与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的精神旨趣形成呼应,营造出独特的诗意氛围。

《乌思藏风云》在人物塑造上以群像式书写构建了历史叙事的真实基础。整体上,作者以把握宏观历史语境和深入人物精神内核的方式,通过一些生活化的细节,既揭示了湮没在历史中的隐秘细节,又细腻切入历史人物内心世界,从而有效地提高了艺术的共鸣度和接受度。除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之外,对桑萨·索南坚赞、玛久贡吉、恰那多吉、八思巴·罗卓坚赞、多达那波、阔端等历史人物的刻画同样富有弹性,每位历史人物都呈现出丰满立体的面貌。在具体表现中,作者细腻逼真地模拟了每位历史人物的言谈举止、人格心态、思想观念,让历史人物形象植根于日常人情,展现了他们朴素而真实的内心波动,使整部小说更加生动、饱满,更加真实,也让整个历史故事更加全面。

《乌思藏风云》一方面描述西藏走向统一的历史进程,另一方面又叙写西藏分裂割据时期的残酷,特别是为突出后者,作者虚构了娘卓·韦登、娘卓·觉龙、娘卓·贡佩一家三代人,尤其以吐蕃后裔娘卓·韦登的命运渲染了历史的悲凉。娘卓·韦登代表着分裂割据时期的历史状况,他先是来到圭塘,后占领仲子城,再后来又征伐和兼并了其他领地,成为一方之主。蒙古军进入西藏后,娘卓·韦登独自走上反抗之路,最终丧命于战争。次仁罗布将真实历史人物与虚构典型人物有机融合,一虚一实、虚实相生,既盘活了小说多元立体的历史叙事,也让真实的历史人物形象愈发丰满鲜活。

从处理历史资料的方式来看,次仁罗布不同于以往西藏历史题材小说家将重心聚焦在历史事件的呈现上,而是走向了历史人物内心与精神世界的描绘之路。《乌思藏风云》中历史叙事的丰富性和复杂性来源于对历史人物生命多面性和饱满性的勾画。无论是真实人物,还是虚构人物,作者用一个个具体的场景和细微的描写,凸显人物的内心世界与精神状态,展现了历史的风云激荡。所以,小说的历史叙事使宏大的历史题材和严肃的历史主题在细节和经验的真实中得以呈现,进而远远超出了历史框架而充盈着丰富鲜活的文化信息和审美意蕴。

 

 

次仁罗布学习、借鉴和吸收西藏地方史传统,秉承现实主义创作精神,在小说创作中强调了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与历史史实的符合度,表现出强烈的历史叙事的“再现性”特征。《乌思藏风云》在结构上依照历史事件发展脉络,尤其以核心历史人物的生平轨迹与思想逻辑为线索展开叙述,使作品兼具文学性与鲜明的史传叙事特质。同时,作者又通过对历史人物精神世界的深度发掘与艺术想象,展现了圣贤先哲的思想修养与文化人格,让那些隐在的历史细节具有了多层立体的诗意。《乌思藏风云》虽然以历史典籍和人物传记为主要基础,然而,与传统史传叙述不同,小说不仅印证大历史,而且以历史人物的精神追求串联事件,绘写历史人物的言谈举止、生活情境与情感心理,对历史背后的观念、人性、生命等方面进行纵深开掘,通过历史的情感化和心灵化处理,展现了强烈的文化人格精神。在某种层面上,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的人格精神构成了《乌思藏风云》的精神底色。可以说,作者通过搜集、研究大量与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的资料,从人格精神视角进入凉州会盟前后西藏历史,凸显了历史变动时期他的人格魅力与精神追求,刻画了他奔赴凉州为阻止战火所做出的努力,进而体现了以慈悲与利他为核心的传统文化精神。在这一点上,作者以人物精神品格为中枢叙写其生平事迹,把艺术思考的笔触伸向了历史人物的文化人格和精神追求,直接地达到了联结文化、精神与历史的效果。

显然,作者不是以简单的历史再现或传奇性故事讲述为目的,其中蕴含了他对西藏历史文化的深刻思考。历代史书对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的出生、入寺、学经、辩经、会盟、圆寂等事件都有相关记载,但缺少关于他的日常、心态与精神的刻画。《乌思藏风云》将笔触伸向人物多层复杂精神追求,在再现历史真实的基础上,挖掘人性真实深度,以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克服艰难险阻,成就丰功伟绩的历史事件呈现其精神世界,生动诠释了西藏文化精神。如果说历史题材文学给予历史人物丰满生命,那么强大的精神力量则是丰满生命发出的璀璨光芒。《乌思藏风云》将历史的宏大话语与历史人物的人格修养和性情操守交织在一起深入刻画了富有血肉肌理的人物形象,突出了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大义为民、宽恕悲悯、大仁大勇的情怀与精神,他睿智、善良、大度与自信的人格精神在形形色色的人物群像中显得尤为突出。

《乌思藏风云》在各类人物及其关系处理上形成相互对比和映衬关系,同样表现出了极强的精神内涵和文化意味。例如,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与多达那波、阔端等人的往来交涉场景,既展现八思巴·罗卓坚赞了不同文化价值观的碰撞与交融,更凸显了这位历史伟人独特的文化人格与精神境界。又如,滚邦确赛因战乱离开西夏来到西藏并拜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为师。在西藏,他十分怀念自己在西夏的仲子白芸师父。因此,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奔赴凉州时,他也随同来到凉州。然而,抵达凉州后,他却因过往的记忆与心结无法安心驻留,最终辞别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返回西藏。作者将这一人物置于复杂的历史境遇之中,展现其内心深处的挣扎、抉择与取舍,既还原了特殊历史语境下的复杂人性与情感流变,更在与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的鲜明对比中,凸显了后者心怀苍生、超脱小我的精神追求。再如,八思巴·罗卓坚赞作为萨迦派第五代首领,他思量萨迦派和西藏社会的发展,在前往西藏的途中折回凉州投靠忽必烈,最终成为元代第一位帝师。小说既揭示了他复杂心理背后教派发展与政治权力之间关系,又彰显了他与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一脉相承的精神追求。显然,作者从历史发展和艺术审美的角度,深入精神世界,既理解人物内心,又崇仰精神追求,由此表达了自己的文化思考。因此,在深刻把握历史大动向和深刻展示历史发展脉络的前提下,次仁罗布用深厚的文化素养和艺术胸襟在历史叙事中追求精神向度,发掘历史事件背后人性的广度和深度,展现了更为广阔的社会人生现实和更为真实的文化精神内涵。

历史小说不仅反映历史,更展现作家的现实体悟与思考。次仁罗布对十三世纪上半叶西藏历史进行深入研究并选择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作为主要对象,再现西藏地方史的发展进程,无疑蕴含了丰富的当代意识。《乌思藏风云》对历史的集中描写不简单是对历史人物的歌颂,而是肯定了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和八思巴·罗卓坚赞等历史人物的家国责任感和“匡时济世”的担当精神。在这一点上,《乌思藏风云》以文学重构历史遗产的核心价值,让历史与现实勾连,使其与时代产生对话,为我们提供了接近历史、认识历史和理解历史的路径。

 

结 语

 

《乌思藏风云》一方面立足翔实的史料考据,触摸遥远历史的厚重底蕴,还原了十三世纪上半叶西藏社会的真实面貌,彰显出西藏当代文学高度的历史责任感与鲜明的文化自觉,圆满完成了追溯历史根脉的文学使命;另一方面,作品扎根西藏本土文化土壤,以文学为纽带联结历史与当下,深度开掘历史人物的内心世界,尤其紧扣重大历史事件与核心历史人物承载的传统文化精神,以宏阔视野,从历史、政治、文化、人性等多维层面塑造立体形象,挖掘历史背后深层的心理、情感与精神内核,从人性、人心与精神维度诠释历史本貌,为西藏当代文学历史题材创作赋予了独一无二的审美内涵与人文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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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宝当周,青海同仁人,中央民族大学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央民族大学“知行青年学者”,兼任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学会理事。已发表学术论文40余篇,出版专著2部、译著1部,主编文集3部;主持国家级项目2项、省级项目1项。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国少数民族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