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狼狗一起狂奔的男人

几年前,不,多年前,在拉萨的黄昏,在西藏自治区文联的院子里,在当时尚未铺石的并不宽敞的土路上,那个被一条土黄色的大狼狗拖着狂奔的男人,是我至今也很难消却的记忆,奇特的一景。远远看去,男人的身影差不多和狗的身影一般大小,其实有时已无法分辨,因为跑得太快,跑得太相像,而且总是好几个来回,跑过去又跑过来,腾起一溜尘烟,在尘烟中,甚至连人和狗都不见了,但谁都知道,那里发生着什么,那里发生了什么,但也都司空见惯。

人们在吃过晚饭以后,通常会以散步或别的方式放松片刻,这同样是单调的日常生活的一个小小步骤。但那被狼狗拖着狂奔的男人,打破了一种简单的有序。而且如此很长一段时间,而且是(应该是)拉萨夏日的金灿灿的黄昏时分,在我的记忆里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含义。

我已经记不得那男人的姓名和模样。他在我还没有完全熟悉一个新的环境时候就走了,内调了。但我知道他是一个搞民俗的人,但他搞的民俗和他人一样默默无闻。他似乎很内向。他似乎总是一个人。他的妻子呢?他的儿或女呢?他的屋子里是格外地整洁,还是一片狼籍?他的作息时间是按部就班,还是像这个院子里的不少人昼夜颠倒?我既没有见过,也从未打听过。因为在他的门口总是拴着一条恶狠狠的大狼狗,是这个院子里最凶的大狼狗,好像咬过谁谁的屁股。他这样一个人,居然养着一条文联院子里最凶的大狼狗。

于是当他遛狗的时候,在金灿灿的黄昏时分,那条被拴了快一天的大狼狗终于获得了自由。尽管拴狗的缰绳在他的手中紧紧地抓着。但那条狼狗,对了,我想起来它的名字叫"亨特",是风靡一时的美国电视连续剧中一个警官的名字,终于获得了片刻的不完全的自由。当然啦,"亨特"定要充分地行施这点儿自由,所以它一路狂奔,绝对是狂奔不已。那么,男人呢?那遛狗的男人呢?虽然绳在手中,虽然他尖叫着"慢一点,'亨特'"(他的声音响彻文联大院,他所有的声音中,只有这几声尖叫如今还有绕梁三日的效果),但他哪里管得住自由了的"亨特"?起先,还算是人在遛狗,渐渐地,变成了狗在遛人,不,是狗在带着人一起狂奔不已。

一个人就这样变了样子。一个人,在这自由的片刻,比狼狗更加精神焕发,斗志昂扬,飞扬跋扈。他哪里还是白日里沉默寡言的人,谨小慎微的人。他哪里还是所有白日里的他。在狂奔中,他比狼狗更像狼狗。在狂奔中,缰绳已在狼狗的掌握之中。有一次,我正好从闪电一般迅疾来回的他和"亨特"的旁边经过,尘烟滚滚,人狗凶猛,我慌忙躲闪到路边的草丛中,只来得及看见他的一张脸。那是一张怎样亢奋的脸啊,让人觉得这时候是他最渴望、最满足、最幸福的时候,难怪他如此乐此不疲,天天和狂奔的狼狗一起狂奔。这就是文联一景,多年过去,我难以忘怀。

被漆黑的小狗咬伤的我

十年了。那时候,在拉萨漫天风沙的春季里独自返回出生之地的我,是一个多么青春的女孩子啊。我穿着开满紫色花朵的背带裤走进文联院子里,却像是步步走进一个沉寂的世界里。是沉寂,还是死气沉沉,或者,仅仅是一个安静的上午?虽然后来我才发现,并且自己也习惯了这样昼夜颠倒的生活方式,据说是文学艺术工作者的生活方式。

但我第一次去文联院子就被这寻常的安静搞得心神不定,至今在我的心底依然残存着这挥之不去的不安。不是满院正在生长的青草,和大片青草后面的老式的兵营似的房屋:几排平房,几排两层楼房,灰不溜秋,如出一辙。也不是紧掩的门,拉严的窗帘,以及那里面不为人知的私人生活。也不是人声和人迹竟奇异地全无(孩子都去上学了?大人都去上班了?可是在我经过办公大楼时候,办公大楼也是静悄悄)。不是。都不是这些原因。

而是狗。那么多的狗啊。大狗。小狗。不大不小的狗。黄狗。白狗。灰狗。还有那只漆黑的小狗。兀自走着。颠颠跑着。断续哼着。狺狺吠着。一看见我,再远的狗也飞跑过来,越来越多的狗在聚拢过来,高扬的狗头,高亢的狗声,全都冲着一个刚刚闯进这个地盘的外来人,小女子。

我哪里敢动弹一下?我呆呆地站在文联院子的中央,眼睛里除了这些狗,还是这些狗。尤其是那一只漆黑的小狗。我一见到它,或者说,它一见到我,就结下了某种惧意或恨意。这是我的惧意,这是它的恨意,莫名其妙。

当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的时候,那边,第一排两层楼房的一扇门及时地打开了,一个头发披肩的男人出现了。他看到了这人狗相峙的危险局面。他一身侠气地大步走来,驱散了居心不良的狗们,将这个差不多魂飞魄散的外来女子带入他的乱糟糟的房间。一地的烟头。纸屑。四处堆放的书本和旧衣服。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我的同事,一个不得意的诗人,如今早已内调且弃笔从商的援藏大学生刘志华。

后来我也和文联的狗们认识了。我住在一排平房的深处,从早到晚,我们相安无事,我们各过各的。直到有一天,我骑车而过,在阳光下,心情很好地骑车而过,突然间,正缓缓蹬着车轮的左腿脚腕一阵疼痛,低头一看,那一只漆黑的小狗只留下一个漆黑的背影。连它的背影都有我初见时的恨意。尽管只是被它的牙齿给撞了一下,尽管不算太疼,我还是忿忿不已。我把车扔在一边,捡了一块石头就奔它而去。这漆黑的小狗没有料到我还有这一手,已经很得意地趴在它家门口,舒适地晒着太阳,我二话不说,朝着它的肚皮就是一石头。好了,一报还一报。我重新骑上了车。

但我和它的战争并没有结束。日子一长,我早已忘记,它却刻骨铭心。一天正午,赤腿穿裙的我正急急地赶去开全体大会,不想被它跟上。它悄没声息地跟着,猛然冲过来就是狠狠地一口,恰恰正是上次被咬的那一块地方。它的恨意多深啊。我真切之至地感受到它的牙齿深入肌肉,几乎旋转一圈的过程。或者说,什么叫做咬住不放的滋味,算是被我尝到了,直至鲜血涌出,它才罢休,绝尘而去。

我被这只漆黑的狗击倒在地。我坐在地上,看见我的光腿上,黑狗的牙印在鲜血中若隐若现,不知害羞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叫着狗主人的名字:王志成,你养的是什么狗!

为此我足足瘸了一个多月,至今腿上还有依稀的狗牙印,更可怕的是,我去医院打防疫针竟因缺药没有打上。医生说没事的,西藏的狗不带狂犬病,可谁说得清楚这狗是不是例外?但没药又有什么法子呢?我根本不敢想象多少年以后一个狂犬病患者发作的可怕样子。

从此我再也不敢和那漆黑的小狗过不去了。我总是远远地躲着它,提心吊胆地防着它,直到后来听说它被急驰而过的汽车撞死才算获得解放。

再讲几个狗的故事

我说过,文联院子里的狗很多,但那是当年。当年,几乎家家都养着狗。除了看上去凶恶的"亨特"和实际上阴险的小黑狗,还有一些狗是我们文联全体干部、职工的宠物。

一个是"黑利",是西藏狗的一个品种,藏人把这种狗叫做"阿不索",意思是长毛狗。它的毛确实很长,黑黑的,拖到了地上,遮住了眼睛,不过因为它的贵妇似的女主人,它很干净,很好看,不像我们在帕廓街上看见的"阿不索",长毛脏得来粘在一起,像一块块难看的疮疤,里面似乎潜藏着无数不明的微生物。"黑利"是个外国作家的名字,据说是个写惊险、侦探小说的著名作家,因我不喜读这类作品,也就孤陋寡闻,对"黑利"不甚了了。

我相信狗也通人性,大概就是因"黑利"而起。初见"黑利",是它被寄放在色波那里的时候。色波是个专写晦涩难懂的小说的作家,一个血统混杂的半个藏人,一个瘦子,一个长期咳嗽不止的支气管炎患者。如今已经在成都安居乐业的他,算得上是电脑专家,网虫,又因前不久被切除了胆而自称"色无胆",当年还是一个麻坛高手,棋坛大将。尤其是他的麻将水平享誉文联,名扬拉萨。记得一次通宵混战,色波大获全胜,凯旋而归,并且立即将胜利果实体现在外,他买了一双白色的高帮运动鞋和一个比砖头更大的应急灯(当年,文联是整个拉萨城里最多停电因而最黑暗的地方),然后继续奔赴战场,口称"手提祝有海,脚踩刘志华",把这两个文联内外为他作出贡献的"陪斩"搞得一蹶不振,一败再败。"黑利"正是在这段时间,像色波的哈巴狗一样忠心耿耿地跟着,他走哪它跟哪。而且,要命的是,它居然染上了色波大声咳嗽的毛病。有谁听过狗的咳嗽?比人还要像人,或者说,比色波还要像色波。于是,常常地,在各条道路上,一个只剩一把骨头的瘦子后面跟着一条模样憨厚的长毛黑狗,他咳一声,它咳一声,声声呼应,绵延不绝,也算是文联一景。

"黑利"其实过了一段流浪儿似的生活,因为代管它的人就和流浪儿差不太多,以至"黑利"几乎在每一个门前都徘徊过,你一开门,一只双眼从长长的、脏脏的、黑黑的毛缝里颇有些忧郁地看着你的狗让人心软,让人生起爱心。但流浪儿的生活在它美丽的女主人回来以后就结束了。"黑利"立马焕然一新,重新养尊处优起来,并且深锁大院,一般很难见到。

它的女主人是扎西达娃的夫人小董。小董喜欢动物,养过猫,养得最多的是狗。除了"黑利",还有一条耳朵长垂的德国狗,还有一条名叫"顿珠"的老藏獒。但"黑利"的特权明显多一些,当舞蹈演员似的小董去食堂打饭或傍晚散步的时候,脖子上已扎着鲜艳小绸巾的"黑利"亦步亦趋,再也不发出色波似的咳嗽声了。

而"顿珠"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藏獒,也是最巨大的藏獒。它像一头牛犊那么大,它的脑袋几乎用双手才能环抱得过来。这么说,是因为我们都这么环抱过。也就是说,再也没有比"顿珠"性情更温和的藏獒了。但它头一次在文联院子里亮相的时候,把每个人都吓了一跳,谁都不敢走近,小孩子里头还有被吓得哇哇大哭的。

扎西达娃和小董常常不在拉萨,所以他们的狗们总是像接力棒似的,在文联许多人的手中传来递去。"顿珠"就是在这种传递的过程中失踪的。因为它不幸被交到了又一个流浪儿手中。是张婉,一个从大连来到拉萨的女孩子,一个生活艺术化的无业游民,一个越来越瘦的总是穿一身自己打的毛衣、总是叼着一根烟的我的朋友。

"顿珠"在文联院子里频频出现的时候,正是扎西达娃和小董让张婉看家的时候。张婉不再踽踽独行了,她的身后天天跟着保镖似的人高马大的"顿珠"。最早,张婉还要用几乎是央求的口吻说,不要紧的,"顿珠"可乖了,不信你可以抓住它的头摇一摇,边说她还边示范,果然,"顿珠"在一阵胡乱摇晃中更加温顺可爱。天呐,这可是藏獒啊。很快,"顿珠"成了文联所有人民的宠物。它走家串户,东游西荡,罕见的食量得到了充分的满足。特别是色波的新婚妻子更是对它宠爱有加。"顿珠"也逐渐地专一起来,只要张婉一开门,它就不慌不忙地走向色波的家门,如果是在路上看见色波的老婆,它就尾随着,也不管去哪里。一天,色波的老婆去上班,"顿珠"远远地跟着,跟出了文联大院,跟到了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跟进了几个包工队的陷阱里。就这样,有着一个大脑袋的"顿珠"失踪了。我隔壁的书法家、现已退休返回西安老家的刘老师怀着悲痛的心情,与张婉、色波之妻在西郊一带足足找了三天,依然不见"顿珠"的踪影。唉,"顿珠",你是被人吃了,还是被人卖了,还是被关在哪一座深宫大院里,让好奇的人抓住你的大脑袋一阵猛摇着?

其实还有人养过藏獒。像《西藏文学》的前任主编金志国。像从那曲调来的诗人加央西热。但金志国的藏獒给我的印象最深。不是这藏獒生龙活虎的样子,而是它的死。它是被撑死的。因为那时候金志国尚未搬进文联院里,他把它拴在我同事他老婆的楼下,却和他的老婆一起住在文化厅里。结果这藏獒饥一顿饱一顿的,终于在疯狂地饱进了一顿最后的晚餐之后一命呜呼。第二天中午,我和金志国夫妇在它亡故的地方举行了简单的追悼会。而后,金志国挥锹挖坑,金夫人挥泪告别。有趣的是,金夫人王舒一边抽泣一边说,金志国啊,人家说藏獒的皮可好了。金志国顿时怒火中烧,痛斥道,什么话,它都死了,你还想剥它的皮!如今,金夫妇又养了一大一小两只藏獒,事实上,在这中间他们还养过一只狼,是真正的狼,从一点点大变成了影视里见过的那种可怕样子,在月黑风高时候,开始长啸不已,令四周邻舍心惊胆颤,在一致强烈抗议下金志国只好决定贡献出去,却不想位于罗布林卡的拉萨唯一的一座动物园还拒绝不要,没办法,经过多方联系,只好让这条狼坐上飞机,在北京的一座动物园里找到了安身之处。

我也养过一只狗。是一只"阿不索"。白色的。不过只养了一个多月。是我弟弟的朋友因为回内地休假送给我的。我把它拴在门前的一棵树上。我很少带它出去玩,因为我很少出门,而一出门就是骑车回几公里远的母亲家。我不会养狗。我连自己都不会养,还怎么可能养得好一只狗?没多久,"阿不索"就面目全非了,洁白的长毛渐渐掉落,甚至露出了粉红色的皮肉。这时候,文联门房的看门狗因为过于凶狠被人毒死,有丧狗之痛的陈主任就把一颗爱心转移到"阿不索"身上,经常趁我不在带着几根骨头来看它,彼此建立了较为深厚的感情。我原本也有顺水推舟的意思,但一天下午,和我恋爱的那个人自作主张,将"阿不索"永远地推出门去,让我大为不满,也因此成为我和他分手的导火索。

"阿不索"从此变成了文联大院的看门狗。一条"阿不索"在原则性极强的看门人手中变成了以前那条凶狠的看门狗的化身。从性情到模样,到发出的叫声,越来越像,以至它的命运,在一年后,重蹈覆辙,被人下毒而死。我再也不想自个儿养狗了。

被狗吃掉耳朵的羊

怎么办?一说起狗,当然是文联的狗,就打开了话匣子,怎么也刹不住了。

这里要说的是藏族音乐家欧珠拉的狗。其实不是要说他的样子极其平常的土气之至的大黄狗,也不是要说在他叮叮咚咚的并不动听的钢琴声中昏睡在地的大黄狗,而是要说一说被这只大黄狗吃掉耳朵的一只可怜的山羊。

山羊是我的邻居、文联的行政干部王晓萨从乡下带来的。王姐喂养它的目的在于收获它的毛。羊毛出在羊身上。喜欢打毛衣的王姐深谙这个道理。于是,留着一把胡子的山羊带着曲水农村的气息,在我和王姐门前的草地上安营扎寨,晚上就被拴在一棵细伶伶的小树上。这只洁白的山羊好像没有名字。可能是王姐来不及给它取名,它就已经蒙受了不幸。

其实羊也是充满灵性的动物之一。它很快就适应了文联半工半牧的环境。说半工,是因为文联毕竟是一个国家机关单位;说半牧,当然指的是我们门前那一片还算得上肥沃的杂草丛生、垃圾遍布的草地。它也很快就认识了周边的活物,包括王姐一家、我和画家姚以及欧珠拉的大黄狗。实际上,我从来没有喂过它一根草,我只是偶尔会在它"咩咩"叫着时候学它两声。可不久我就发现,它不光尾随王姐去上班,还常常跟我而去,怎么赶它也不回头,有一次居然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三层楼上的《西藏文学》编辑部,同事们笑我像个牧羊女。

谁会想到这大黄狗居心叵测呢?而且这狗起这样的坏心绝非一日。它总是懒洋洋地走到那羊跟前躺下,不像文联的其它狗围着羊又跳又叫,非常激动。那羊起先很紧张,但久而久之也就无所谓了。其它狗也无所谓了。后来只有这大黄狗还以不变的姿势与羊相伴,在夏日的绿色草地上,构成一幅羊狗和平共处的感人画面。

一件未遂的谋杀案就在一个深夜发生了。而且是不知不觉地发生了。而且是无声无息地发生了。后来我回想这事儿,我相信那羊一定拼命地叫唤过,它"咩咩"的叫声一定和往常不同,比往常更长、更尖、更凄凉。但它再叫唤也还是羊的叫唤,细弱,无力,在黑暗的深夜有谁会听见?

次日一早,我一出门,看见的是一个可笑的场面:王姐正在用纱布包裹那羊耷拉着的脑袋,一圈又一圈,把羊搞得像个伤员。但当我走近,竟见一地的血。王姐气愤地说,欧珠拉的狗干的,把它的耳朵吃掉了,看,这里还有半截呢。果然,清晨露珠欲滴的草地上有个形状古怪、色彩鲜红、质地似乎还柔软的东西,可我已不敢细看。我也不敢多看那酷似战争影片中的伤员一般的山羊了。

之后的日子里,那羊就这样,头上包裹着纱布,伤员一样挺立在青青草地上。它很少尾随我们去上班了。它好像知道它的模样很不雅观。

而那只大黄狗也不过来了。它又变成了往日在叮叮咚咚的钢琴声中昏睡在地的寻常大黄狗。

一天早晨,羊不见了。我们以为它再次遭到了大黄狗的袭击,可总不至于尸首全无,连根毛都没剩下吧,上次还有半截耳朵和一地的血可以作证。后来,门房杨阿姨告诉王姐,那羊走了,是自个儿走的,她刚一打开大门,那羊就像幽灵似的冒了出来,慌里慌张地冲了出去。她说她还直纳闷,那羊平时从不这么跑的,就像看见前面有什么吃的似的,跑得飞快。她还大笑道,那羊太可笑了,一头的绷带,从来没见过扎绷带的羊。

王姐颇有些遗憾地说,唉,还一次毛都没剪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