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之初,甘肃诗坛同全国诗坛一样比较寂寞,只有林草、安十坡、杨文林、于辛田等少数诗人的创作。此后近 50 年的运行轨迹大体呈马鞍型走势。50 年代初,李季到玉门油矿落户,从甘肃大地掀开了我国石油工业诗的壮丽篇章。后来,闻捷也从新疆来到甘肃。1958年,李季、闻捷共同筹建了中国作协兰州分会,分别担任主席和副主席。50 年代中后期到60 年代初,从偏远的甘肃传出了新时代诗歌的大声,产生了《玉门诗抄》、《河西走廊行》等优秀诗作,《复仇的火焰》和《杨高传》更是那个年代叙事诗的扛鼎之作。这是甘肃当代诗歌的第一个高潮。在这个高潮期中,在李季、闻捷的关怀下,从甘肃本土站起了杨文林、于辛田、汪玉良、伊旦才让及农民诗人刘志清、张国宏等一批承前启后的诗人。在中国当代诗歌的大格局中,甘肃诗歌的开局是不错的,真正是高起点的。正是这漂亮的开局为甘肃诗歌的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准备了充足的前进的动力。

甘肃诗歌的第二个高潮是从上世纪 80年代开始的,至世纪之交达到极盛。如果说前一个高潮带有某种外来性质,是由于著名诗人来甘肃深入生活而产生的短暂的繁荣的话,那么第二次高潮则是一次实实在在的生发于本土壮大于本土的诗歌盛景。甘肃诗坛在新时期的开局中,又奏响了一支漂亮的前奏曲。在这支前奏曲里,“归来的歌”和“新生代”的嗓音是两个最为鲜明的声部。唐祈,这个因历史的原因中断歌唱多年的著名九叶诗人,于1980年来到他青年时代学习和生活过的兰州工作。他没有像一般“归来者”那样久久舔舐旧日的伤口,而是以极大的热情关注正在发生深刻变化的西部大地和西部人生,用他美丽的《大西北十四行组诗》在甘肃竖起一面诗的旗帜。50年代就以《大雪纷飞》、《珠穆朗玛》蜚声诗坛的高平,这时也得以重归歌手的位置一展歌喉,由此进入他诗歌创作的重要收获期。从1978年开始,高平“一面打扫,一面开始”(《心迹》),出版了《古堡》、《冬雷》、《高平诗选》、《中国情结》等多部诗集,他的诗歌愈到后来,愈见风骨。“归来的歌”中比较有影响的作品,还有赵戈的《贺老总,请你再来听我朗诵》、《一束红柳祭李季》等。甘肃校园文学的觉醒是值得一提的。1979年1月,西北师大百花诗社的壁报栏里出现了一首歌唱爱情的小诗《雪花》,立即引起一场全校范围的激烈论争。后来,这场讨论转移到《甘肃日报》,演变成一场全省范围的文艺观念大讨论,为甘肃文艺界的思想解放奏响了先声。1980年,甘肃省青年诗歌学会成立,一些大专院校和地州市相继成立了分会,诗歌的早春热潮在陇原大地滚滚涌动。1981年,《甘肃文艺》改名《飞天》,率先在全国开办了“大学生诗苑”,为先锋诗歌提供了一块竞技的场地。纵横当今诗坛的许多名将,都在这里留下了他们最初的马蹄声。这些,都为新时期以来甘肃诗歌的成长营造了良好的氛围,铺设了最初的道路。此后,群体日渐强大,特色愈加鲜明,特别是进入90年代以后,随着一批数量可观的中青年诗人在全国诗坛崭露头角,甘肃开始迈入诗歌大省的行列。

西部诗情唱大风

甘肃,历史悠久,地域辽阔,东西三千里,丝绸之路纵贯全境。秦汉以来就留下了大量具有地域特色的脍炙人口的诗歌,唐代边塞诗更是成为一时之胜。 50年代,建设大西北的号角不仅使李季等前辈诗人落户甘肃,也吸引了诸如郭小川、邵燕祥、冯至、张志民等众多诗人的目光。新时期开始,边塞新诗首先在新疆唱起,崛起了杨牧、周涛、章得益等名重一时的新边塞诗人。而坚持最久、倡导最力者,我以为还是甘肃的林染。1982年就在他编辑的《阳关》打出“新边塞诗”的旗帜,开辟新边塞诗专栏,20 多年不遗余力地奋臂大呼,在《阳关》杂志刊发了大量的新边塞诗或曰西部诗歌。而他本人在西部诗歌创作方面取得的成就更是为人瞩目,3000余首诗作叙说着一个独立诗人不懈的追求。在对西部人生的体验中,他的诗跳出大漠、雪山、红柳、牧女的抒情框架,深入生命和地域文化的深层,触摸到了这片辽阔的世界那最让人感动的部分。“西藏的雪/展开在荒凉夜空的台座上/人迹罕至/偶尔的白羊从思想浮出/又没入思想”〈〈西藏的雪〉〉这巨大空旷孤独中瞬间的感悟,既是现实的存在,又是非现实的象征,如神凌空,轻轻地拂摸时间之河,鸟瞰造化的玄机。“西藏的雪”和“雪水流域”系列标志着林染诗歌新的高度。

西北师大向有“诗人的摇篮”的美誉。的确,这所校院有着悠久的诗歌传统,从烽火连天的抗战年代到改革开放的今天,一批又一批年轻的学子在这里与诗神结缘。在校他们是缪斯虔诚的朝觐者,毕业后他们把自己融入立足的热土,西部诗歌的大合唱中有他们嘹亮的歌喉。从何来《火山口的晚餐》、吴辰旭的《牧归》到董培勤《巴丹吉林的恋歌》、彭金山采自陇东的《象背上的童话》、于进的《行走在镍色戈壁》、徐兆寿的《麦穗之歌》等,他们在广袤的陇原大地上继续用诗诉说心灵的发现。张子选在校就显露出出众的才华,而阿克塞的教书生涯则成就了他的诗名。他的《西北偏西》、《牧马人的妻子》等阿克塞风情诗歌,以视角的新颖和体验的独特为人称道。和他一起奔赴阿克塞的高尚,也在新的人生体验中找到了自我和表述自我的“行进”的方式。 1989年毕业的叶舟在发表了大量的诗歌之后,以《大敦煌》来了一个漂亮的亮相。《大敦煌》不仅在立意上别开层天,而且化用民间谣曲的形式,在繁富的意象转换间,给人以牧歌的悠长韵味儿。神奇的甘南草原给了阿信、桑子们异质文化的营养,他们以诗歌回报草原的馈赠,灵魂在与草原的对唱中抵达悠远与古朴:“玛曲:雪水汇聚的河流/抵达一座/雾气蒸腾的草原/三声鸟鸣,九座耀眼的帐篷/抵达一个人内心的边疆/梦中的牛羊/抵达《圣经》中遥远的故乡”(阿信《抵达》)这既是对现存世界的抵达,又是对精神家园的抵达。还有天水的雪潇、周舟、王元中、丁念保、欣梓等,朦胧的麦积烟云滋润着他们的生活更滋养他们的诗情,他们的抒情短章随意撷拾西部风物,在生命化的过程中见出独到的发现与个性。由于他们和王若冰等人的努力,天水的上空总是飘荡着诗的彩云。

阳飏这些年一直走着一条卓然不群的道路,在诗歌的题材和审美选择方面进行了多种探索,而影响最大的还是他的西部诗歌。在这些诗歌中,历史与现实交织、碰撞,闪烁着诗人独到的体验与思想的亮光:“当我坐着长途汽车穿行在丝绸之路的时候 /仿佛坐在一本丝绸书里/没有文字/只有历史被轻轻撕碎的痕迹”(《丝绸之路》)。他和他的朋友古马常常结伴出现在生活中和报刊上。他们发表在《诗刊》上的《青海湖二重唱》及《西北日志》、《寄自丝绸之路某个驿站的八封私信及其它》等,都是广有影响的作品。

从泾水之滨到河西走廊,到处都有甘肃诗人们深情的歌唱,他们用五彩缤纷的诗歌织成了一条新的丝绸之路。

乡土诗味深千尺

黄土层最为深厚的陇东高原和绵延起伏的陇中山川连成一片浩瀚的黄土地,甘肃的乡土诗以这片黄土地及周边的诗歌最具特色。新时期以来,陇东诗人姚学礼的乡土诗率先在海外打响,丁国成曾撰文称之为“崆峒诗钟海外闻”。他的诗歌努力寻找心灵与自然、历史的感应契合,常能舍弃事物的表层意义而进入生命和哲理层面,开启了陇东乡土诗的新篇章。在陇东、陇中、陇南、天水,都有一个显示出强劲势头的乡土诗人群。高凯以乡土诗起步,一度以新英雄诗闻名,后又回到乡土诗写作上来。他的诗以他所生活过的陇东黄土高原为基地,男婚女嫁、推磨、识字、放羊、会友,社会众生相都在他的诗里得以展示。最具特色最感染人的,还是诗人与这块土地生死相依中的情感体验:“命中 我们紧紧相连 /我的身上 至今/还有一个深深的肚脐/即使 背井离乡/我也是一个天涯断肠人”(《枯井》)高凯写乡土,却没有乡土的陈旧和封闭,他的艺术视觉是广为展开的。他的诗歌借鉴了后新诗潮的某些话语方式,在轻松中写出了沉重,幽默里见出机智,感情饱满而不恣肆,意象单纯却意味绵长。陈默的乡土诗也是相当厚重的,从他的诗集《聆听乡土》中,我们听见了黄土地的喘息与呼唤。

生于陇中的林野,也是写乡土诗的一把好手。正如他诗集的名字《黑与白》一样,林野的诗歌注重色彩和画面,虽然抒写的是“苦甲天下”的陇中,却给人以小令的明丽与淡雅。他的诗常能从庸常的农村生活场景,生发出令人艳羡的诗意美。“那条悠长的乡路在门槛上屈膝而坐 /小茶炉父亲样蹲着/日子是牛粪火/一些洒落在灰烬里/一些升腾为浅兰色的雾霭”____这是陇东、陇中一带老年人熬罐罐茶喝的场景,读诗如临其境,如唔其人,那鲜明生动的画面里蕴涵的哲理启示,也像罐罐茶一样品味不尽。诗画思的和谐统一,正是林野诗歌的魅力来源。在陇原坚守最久至今仍把身心植根于这片黄土地的诗人,要算夏羊了。他是甘肃当代诗歌最早的播种者之一,早在40年代的大学时代就发表了数百首诗歌。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家乡从事教育工作和文学创作,从1956年发表于《人民文学》的《紫花苜宿之歌》到90年代的《希望的调色》,对绿的渴望是夏羊诗歌永远的主题。这是旱塬父老的心声,也是夏羊心灵的色彩。《飞天》原主编李云鹏也是从这块土地走出的歌者,他的诗里总是蕴藏着一个巨大的乡土情结。对乡土的感情扩张为强烈的生命关怀意识,使他的诗歌多着眼于生活或大自然中不起眼的事物,在物我契合里表述着诗人细腻的情感世界。后来的马青山也是从这块土地站起的歌者,他的诗歌在关注乡土人生的同时,叙说世事的沧桑,在对自然和人事的聆听中,力图触摸宇宙的真谛。比起上述诗人,牛庆国的诗是又一种“热爱的方式”。“它植根于故乡的热土,又沐浴了外部世界的阳光雨露”(吴思敬语)。他的诗既是乡土的,又是现代的,一些诗对故乡生存境况的揭示,达到刻骨入髓的地步:“只是天上没水/再吼 也无非是/吼出自己的眼泪//好在满肚子的苦水/也长力气/喝完了我们还得去种田”(《饮驴》)。无奈中的抗争,催人泪下!在这块土地上伸枝展叶的诗人,还有苏震亚、郝明德、杞伯等。

甘肃的乡土诗人是一个庞大的群体,从五六十年代的刘志清、张国宏到七八十年代的曹焕荣、贾治龙、高仲选、于进、王韶华等,在辽阔的甘肃乡土上,留下了几代人跋涉的足迹。陇南的南山牛、波眠、小米、毛树林、苞谷,陇东的杨永康、邵小平、张志怀、魏向迥及河西的谢荣胜、倪长录、阎虎林、苟天晓、万小雪等,都是甘肃乡土诗群或西部风情诗歌的主力歌手。

多民族特色呈异彩

作为西部的一个多民族省份,甘肃诗坛自然显出了这方面的特征。从 50年代的汪玉良到90年代的娜夜,少数民族诗人一直是甘肃诗歌创作的重要力量。特别是80年代以来,中老年诗人进入重要的收获期,更由于新生力量的加入,这条民族诗歌之河是明显的见涨了。

东乡族诗人汪玉良是第一、二、三届全国少数民族诗歌一等奖获得者,他用诗歌唱民族翻身解放的欢欣,歌唱伟大的祖国。进入新时期,他的诗在歌唱中融进了对历史的反思。近年,他的诗依然充满生活的激情,且越来越趋向冷峻,对灵魂的自审和丑陋人性的批判成为其诗歌思考的焦点。“在时间的隧道中 /我的旅程昼夜不停/陷入困境的诗在担心/我的灵魂是否清醒”(《岁月的种子》)。诗人往往从生活中撷来一鼻一毛,融进独立的人格精神和审美理想,显示出思想和哲理的深度。《踱步集》的作者马自祥也是一位东乡族诗人,比起汪玉良的诗歌,《踱步集》显然没有《水磨坊》的沉重,却多了些生活的欢快,诗人多将目光投注于现实生活的绿叶、山泉、毡房、牧场,在诗意素描中呈现了家乡和陇原正在发生的变化。

在甘肃少数民族诗人群体中,藏族诗人占的比例较大。在藏族诗人中伊旦才让的歌喉最为响亮。“雪”在伊旦的诗中是一具有永恒意义的意象,圣洁的“雪”既是藏民族生活地域中大自然的代表,也是藏民族精神的象征。“所谓《雪域的太阳》,它简直就是我全部信仰的图腾。想凭借银一样亮洁的雪域大地,托一轮金一样灿烂的太阳;凭它的豁朗,象征太阳般辉煌过雪域的传统文化;借它的永恒,象征旭日般焕然一新我藏民族的当代文化”(《雪域的太阳·后记》)。伊旦的诗正是从一片圣洁的白雪世界升起的太阳。诗人一方面怀着对祖国的无比虔诚和庄严的民族自豪感抒发着胸中炽热的感情,一方面将诗的触觉伸进大自然和民族生活的方方面面,礼赞雪山、草原、藏戏、奶茶……同时融进了诗人对社会、历史、人生的长期思考,特别是后期的诗,哲理思辨的色彩尤为明显。他在民族诗歌形式的创造上经过近三十年的探索,研制出了“四一二”七行体诗歌体式。“这种格律,在音的节奏上很符合藏民族载歌载舞的习惯”(许文郁《激情点燃诗歌的太阳》)。已故诗人丹真贡布的诗在表现民族生活的同时,融进了对祖国、民族未来命运的关注。他的诗构思新巧,语言自然流畅,形成了工巧自然而又意味探长的艺术特色。完玛央金的诗明亮、本真,富于文化蕴涵。在诗歌方式上,完玛央金注重心灵感受,对生活事件本身的秩序与时空关系不大注意;在抒写对象上,对草原女性给予了更多的关注。她的每一首诗都如同一个自足、完整的世界。而扎西才让的诗歌则呈现了一个亲历者深沉的生命体验。对草原的感情对父老的理解化为精警的诗歌意象,给人以新鲜和沉重。他的诗歌具有很强的再读性。还有才旺瑙乳、索木东等诗人的诗歌,都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蒙古族女诗人葛根图娅(韩霞)曾是相当活跃的诗人。从初恋的牧驼女到孤独的老妇人,从走向马鬃山在帐幕生下无父婴孩的蒙古女牧人到临死还像一只鹰似的老猎人、老英雄……葛根图娅在诗中如数家珍般地呈现着那块她所熟悉的土地上的芸芸众生,以现代人的感觉、视角、多侧面、多层次地审视自己的民族及其历史命运。她的诗是对本民族历史文化和民族深层心理的发现与开掘,在咏唱古老的同时显示了正在和将要发生的历史变化。

在满族女诗人中,匡文留是出现较早、为读者所熟知的一位。“这里有你朝朝暮暮的寻觅,今生今世的眷恋,镌刻灵魂的吟诵,永不背弃的回忆。水的形象火的神髓,天老地荒,开卷不悔”。用〈《匡文留抒情诗选》〉的“诗人题记”来评价匡文留的诗是合适的。情与爱,是匡文留诗歌鲜明的主题。女人的个性在长长短短的诗行中得到了极度的张扬,那刻骨铭心的爱的孤独与痛苦,坦荡透亮地展现了女诗人如潮水涌动的情感世界和创造活力:“积蓄了千年的泪水/只在这时决堤/我是昔日被你的精卫鸟/声声填平的那片大海/这么一束柔韧又刚烈的火苗/是我死去几世纪后的海平线/双唇噙起的太阳么”(《这时夜多像》)。当诗人从激情的涡流暂时浮出,目光更多地投向现实人生时,她的诗便有了西部风情的独有特色。90年代开始出现在甘肃诗坛的娜夜,以不凡的出场和持续的魅力引来了诗坛关注的目光。娜夜的出现,使人们在谈论中国女性诗歌时不能不把目光转向西北。继诗集《冰唇》、《回味爱情》出版之后,娜夜又在《人民文学》、《诗刊》、《中国作家》连续发表了《一心一意的时候》、《新鲜的尘埃》等许多组诗。同是满族女诗人,与匡文留的狂放热烈不同,娜夜显得节制而含蓄,“如此的阳光干净得如此可爱/绿叶相继枯黄/有人用脚步拯救心灵/有人用口红拯救爱情/我把眼睛重新闭上/把我留给自己”(《把我留给自己》)。“在世界的整体性变得无法辨认之后,我及时把自己分解成无数颗尘埃。最核心的—颗荒谬成诗”(娜夜《艺术观》)。在生存状态引起人们普遍关注的今天,娜夜用诗歌维护着生命中最本质的部分,她对爱情的表达不算不执著,但我们从娜夜的爱情诗中总能读到比爱情更多的东西。娜夜是呈现女性精神世界的诗坛高手,在柔丽透明的心理流程中,我们直接看见了生命的美丽和纯真。在对内心激情的表达上,尽管有时娜夜也表示出不顾一切的泼辣,“所有爱情最终消失/而太阳照样升起/我怕什麽”(《悲剧涌来的方向》),但总体上仍是和静柔婉的:“我的蓝眼睛的紫蜻蜓/请在我的花蕊上歇一歇吧/我的等候/巳将含情的叶片卷成静默的耳朵/等侯你灵魂的风声/掠过西风与古窟/从我的额前/轻轻拂过”(《静等佛示》)。娜夜追求的是人生的至境。在语言的使用上,女诗人善于选取与心灵和谐的生活图象,经过较大的变形处理,自然地抵达目的。如“我珍爱过你/像小时候珍爱一颗黑糖球/舔一口马上用糖纸包上”(《生活》)。在这方面,见出了娜夜出众的才华与功力。

回族诗人赵之洵50年代开始从事歌剧和诗歌创作,在新时期专注于歌剧的创作,诗作较少,但清新可读。这些诗在对山水景物和民族风情的展示中有哲理的深昧。近年,诗人写了一些对故乡山水的恋歌,均有盎然的诗意。回族女诗人沙戈1989年出版了她的第一部诗选《梦中人》后,写作一度中断,近年又致力于诗歌创作并取重要进展,在重要刊物频频亮相。2003年出版了第二本诗集《沙戈诗选》。沙戈的诗表现出女性特有的敏感、细腻和清纯。敏彦文是回族诗人中的后起之秀,他长期生活在甘南草原,生命在与大自然的对峙中撞击出明丽的思想之光。这思想之光,构成敏彦文草原诗的精神内核。

乱云飞度总从容

谈论甘肃诗歌,不能不提到老乡。老乡的诗歌遵奉感情的真诚和构思的奇特,他唯一关心的是诗性的存在。 20多年来,在诗坛的风云变幻中他守中独行,在探索中走出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诗歌之路 。有评论指出:“他的创作特色不仅在于对诗的独特发现,而且在于对诗的独特创造。”(高戈《敲响心灵的钟》)此论是深知老乡的。老乡被称为“诗坛怪杰”,这“怪”也体现在他诗歌创造上因为独到而给人们留下的奇异和陌生感上,常态的事物在他的的笔下总有“不寻常”的表现。“一群羊被杀之后/长得又肥又胖/胖胖地在河里漂着/撑篙的汉子不知何时/当了无头的首领/被那无头的羊们三番五次/举过了黄河/没毛的羊光光的羊/被人吹胀了肚皮的羊/自己运走了自己的/毛和肉”(《羊皮筏子》)。这就是老乡,老乡式的幽默与智慧!就像《羊皮筏子》这首诗那样,近乎冷酷的“发现”,通过幽默的意象不动声色地淡淡化出。刚读想笑,再读欲哭 ,老乡的机智常常让读者在哭笑不得或出其不意间进入严肃的思考,以深刻的启迪唤起对自身命运和生存环境的深切关注。

何来在西北师大念书时,就以《烽火台抒情》和《我的大学》引起诗坛关注。大学毕业后长期从事编辑工作。何来最让人感动的诗是他与已故俄罗斯女诗人阿赫玛托娃的对话。该诗先以《什么在锯着灵魂》为题在文学刊物发表,后结集为《爱的磔刑》出版。这是一支 20世纪80年代中国诗人灵魂的绝唱。诗人把他的人生体验同一个异国女诗人的悲剧命运结合起来,跨越生与死的界限,进行了一场超验性的灵魂对话:“一杯是血样的酒/一杯是酒样的血”,“在普希金开始流放的地方/挖掘我们不朽的话题。”它既是对普天之下诗之冤魂所唱歌的意味深长的挽歌,也是一组不可多得的精神爱情诗;既是对高尚灵魂的热诚礼赞,也是对人间寒冷的冷峻审视和鞭笞。诗歌“透过一个诗人的眼光来观察诗人们共有的悲剧命运,而这种悲剧命运则是在更深的层次上揭示出人类自身的矛盾与冲突。”(叶橹《历史与人生的悲剧》)

老乡等人的诗性坚守,从一定意义上说也是这多年甘肃诗坛的缩影。从新诗潮之后,甘肃的诗人们没有卷入无意义的争论,也没有盲目赶潮的兴趣,而是默默地耕耘在大西北的土地上,在诗性的招引下努力营造属于自己的诗歌世界。甘肃诗人独立的诗性坚守,并不意味着观念的保守或封闭。新时期以来 20多年的创作实践说明,甘肃的诗人是敏感的,在艺术创新的道路上并不乏得风气之先的诗人。西可的《庚辰年间的乡村情妇》就是一部很独特的抒情叙事诗,其内容和体式都透射出开拓的锐气。甘肃也有很新潮的诗人,比如民间立场写作代表诗人之一的唐欣。但唐欣之新,决非赶潮使然,恰恰正是在这里唐欣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话语方式。

此外,在军事题材、工业题材以及散文诗的创作方面,甘肃的诗人们也获得了好的或较好的收成。在物欲喧嚣的当下,甘肃仍是一块诗意充盈的土地,陇上诗人强大的群体魅力正冲破千重关山,赢来越来越多的赞赏的掌声,日渐呈现出大省的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