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鲁达遥想

——关于巴勃罗·聂鲁达

 

你是否痴谜

少女快活的身体

果实形成的乳头

你依旧用农民粗矿的嘴唇吸吮

你用爱

填尽孤独的池塘

黑色的蝴蝶

忧愁和被渴望的

黄昏靠近

你用诗歌

清洗交织过的夜晚

烟头燃尽

你低下沉重的头颅

你用麦穗的力量

采摘世上

最后一朵圣洁的玫瑰

(点评:收到次仁拉措的诗,读过聂鲁达与玛蒂尔德这三首。是震惊的,当下的边缘民族女诗人的世界视野如此自然、阔宽,而野性原性奔燃而涌腾,它们出自一个藏族90后女诗人之手,更显示了她的胆识与独立个性绝然的姿态,这真正久违了,多年前,我读彝族女诗人时,发现这种震惊与兴奋,后来,随着这些写作者步入年龄与生存环境的变化而使去当初的锋利个性,这是许多女性写作者不断重复的写作现象,现在次仁拉措的出现,将这种创造的外延空间打开,值得我们更多期待。此诗,最好的品质,是一个藏女与大师在精神原质上进行对话,以女性的感觉自然地说出自已想说的话,我们知道,聂鲁达是一个能量型诗人,其体型与写作量能形成并融合成一个南美大陆的伟大史诗者,他对中国诗人影响已近百年,他如果知道,现在有一个藏族女孩如此坦然的说出,他一定会翻身座起,以浑厚、焰火、矿石纷乱的笔触写下回应,我想,这是很自然的,能量型诗人具备的临写状态如火焰般随时可以涌奔,所以,不管他逝去多少年,他留下的那些火焰般能量型诗歌一直是活着的,如暂时静寂而随进可涌喷的火山,随时可爆发其巨能,以及火焰,所以他的精神留在诗歌焰火中,他是永恒的,随时会唤醒与复苏近靠者,次仁拉措就是近靠者,她近靠,并听见了大师心中的所想所梦,她的原感那样纯洁而自然,语言撑控合节而清透,没有多余的话,干净利落,这是写作者最初的没被破怀的处女语感,妙极:“少女快活的身体/果实形成的乳头”“你用爱/填尽孤独的池塘”“忧愁和被渴望的/黄昏靠近”。美妙!)

 


沉 没

——关于巴勃罗·聂鲁达

 

一个女人

用双臂收容了一个流浪的男人

男人说女人是水果

解开了他的渴和饥饿

男人说他的命运是沉没

在女人的肉体上航行和沉没

废料的底舱

绝望如歌

但他歌颂黑夜的自由

说黑色的鸟在迁徒

从女人的发丝

跳跃到脚趾头

在被鸟啄食的土地

他爱了坟墓中的火

他说他是迷失的探险者和被遗弃者

一切等待

只为被亲吻

(点评:同样在这首诗中,交织着爱的雪与花的芳香与酒沉,次仁拉措继续着诗情与灵魂的精神探险,她天生的才力已将焰火与翻腾的创造之影处理得如此粗质而精美,又让自已在大师的怀抱里被浸沐一次次,获得大师南美之恋的酒香与迷醉,这种对话与复活只有在如此精短的诗歌中得也完成,我在惊震情意的清透明亮之时,也晨惊震诗语的短剑只须灵神在天空中划上数下,那些灵语妙句便会纷纷降临,这是诗歌精神在两个灵魂间的互相平等,在这里,没有高低之别,人种之别,国与国别,有的是诗歌精神穿透的一切暗黑,让诗人在亮光之界中享受诗义的美与花香,次仁拉措这个聂鲁达系列还可以完全写下去,这是打开你灵才空间的一大矿脉之一,写成一本诗集,关于聂鲁达集,或什么,这是一个挑战,也是一个在写作上极有重要意义的事情,期待。)

 


阿劳科的女人

——关于玛蒂尔德

 

他怀念与你在塔塔尔春天的时光

在以裸体相爱的日子

日子,是匆忙的

所有的伤

都被沙子、榛树、木屋治愈

你与他一道

听暗黑细枝的动静

将被秋天遮蔽的阳光拾起

你们呼唤沉默的岛屿

将呻吟寄给森林和天空

他记得

阿劳科的女人

——玛蒂尔德

(点评:又是一首世界视野的诗作,同样,次仁拉措的写点仍放在情上,就像前面,她如聂鲁达朋友(情人)一般的对话与对等书写,这在写作上拉近与对话者的距离与亲切感,这是诗歌精神的人类情爱一体性感觉,由此我想,次仁拉措的情诗写作以后会随着阅读空间的扩大, 而加进其它有感觉的书写者,这也是一个自已不断丰富与磨炼的过程,情是人类共有并永恒的写作题材,大有可为。次仁拉措的每首情诗皆有一两句热烈的火焰,它们将整首诗燃成一片火焰奔燃的大海。比如:“在以裸体相爱的日子/日子,是匆忙的”。)

 

 

篝火的形象

 

黑粘土上

有湍急的河流

女人站在水中

将沉默的翅膀收起

他们把泪流在水里

土地不需要苦难

繁殖不需要苦难

她们渴望自由与和平

以热烈之欲

拥抱失散的月亮和

一个男人

(点评:此诗明显具有地域根性及民族原文化特征,也极具深度与震惊,比如:“以热烈之欲/拥抱失散的月亮和/一个男人”,这同样是聂鲁达式的火焰能量式书写,也可以说,写作者此时是高原上没有理念束缚与纠缠的写作者,保持了地域民族原性(自然性、野性、本性)的精神品质,这是很好的,许多写作者后来随着时间丢掉了这种原自然本性感觉,那是对矿石的遗忘。)

 


甲果日湖

 

湖底深万千丈

母亲讲:这是男人的情怀

湖面皎洁如月

父亲说:这是女人的深情

母亲和父亲

像厮守的日月

永远相拥永远分离

世人的遗书上写道:一段爱

来自遥远、陌生与大地

甲果日错

后来被赋予父母的枷锁与牵挂

永世长存

(点评:此诗运用传统藏文化的爱情资源,将之书写为父母的爱情,其实这是藏民族所有父母爱情的一个缩影,你想,在4000多米的高原上,一个民族能生存下来,除了能量伟大的藏传佛教作为他们的精神信仰之外,就是这信仰中同样伟大的爱情;甲果日错,它是藏人转经转山转湖中的其中一个,我这样理解的,山水为世间永恒之具像,人通过与之的运动行走产生相互现实与超现实的精神对话与平行,人从自然中获取自然量能,所以世间万物,在转经转山转水人中成了具有灵性人性体温的物感之极,这与诗人对万物皆有感灵同样道理,转经转山转水皆是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磨洗炼铸,人的一生很短,人需要在光阴流逝中不断地修磨自已,以达自已精神灵魂的高度来平融物欲的无底,所谓华夏文明中阴阳合一平行相生相运。男女,也是阴阳,湖面与湖底也是阴阳,都要互称与平和,才能产生世间的幸福与生义,次仁拉措这首诗可说是藏民族爱情浓缩的史诗,它深沉而悲恸,言不多,含哲理深度,现代诗的短诗杀死力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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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仁拉措,笔名一朵云,西藏昌都人,西藏作协会员,从小热衷于诗词创作,热爱生命更爱创作。希望把本民族的山川、河流、高原、牧人及所见所闻,归根于笔尖上。作品散见于《青海湖》《贡嘎山》《西藏文学》《拉萨河》》等,著有诗集《灵动的世间》等,2021年《西藏文学》第二期封面头条人物。2022年参演电影《寻梦格萨尔》,担任主演且创作电影中的配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