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之河

——既然我是一迷失于黑暗中的河……

 

那是传说中的一条不死之河

我看见闪光的鱼类在漆黑的岸上行走

潮湿是它们唯一的飞翔

那是最初的诞生地

而我是黎明前的破晓

 

一种历经的劫难蛰伏于我的身躯

让我成为一条迷失于黑暗中的河流

酝酿邪恶的花,预谋死亡的树木

浑浊的过客以及耀眼的孩子们

万物都在这里说话

万物都在这里表达

冬天不期而至  火被愤怒的摘下

滚烫的双手戴上跳舞的镣铐

 

涉水过河  眼睛用它无尽的眺望

我则用一生的哀伤

我就像一座消失已久的村落

经营着短暂的时光

内心塞满花草

 

只有河流没有方向

如同我们与生俱来的

爱情、死亡和流浪

不死的水  液体的祭坛

无瑕的肉体象一次迷乱的爱情

被白昼过滤  忘记了承诺

人是河岸挣扎的树

具有死亡猝然降临的征兆和姿势

一幅完美的面具在梦中与你相遇

一棵九月的植物消失在大地尽头

无论怎样的重逢或者分离

都让我心存敬畏与感动

 

未擦亮的银器

象忧郁而性感的疾病

足以支撑一位少女度过短暂的一生

还有什么可能持久

还有什么算得上永恒

我们终将一无所获  虚度光明

最好不要回到河边

黑夜繁殖了村庄又摧毁了它们

在漫长的岁月  也许我们的生命

从此变得没有重量  轻若鸿毛

如同往事依稀  不堪回首

河流噢内心的主宰  挽歌化为尘埃

 

一条触摸不到的河流

沉睡在我的语言之间

黑夜是属于水的时辰

它总是悄然来临

聚居在河边的人们  天性善良

给予我梦想  给予我时间

给予我守望的方向

给予我宁静的内心

以至于我固执地认为

他就是我失去的父亲

一个在忘却中突然又邂逅的伴侣

 

孤独的远行者

仿佛河水流向我的心头

我感觉到死亡的力量日趋强大

我们被包围  被扼杀

我回到了从前的位置

再次承受河流的照耀

 

凝视黑夜的眼睛

仿佛河水那么深刻

一种让人身陷绝境的赞美

树木总是显得层次分明

空白的水

装饰镇定自若的轮廊

传说中的夜行者

像胸前一阵猛烈的心跳

我的身躯轻轻抽搐  关好窗户

在严冬到来之前

把歌声送出城门

即使它离我远去

我也不会真的错过芬芳的花期

 

一条河让我沉寂多年

暗哑的日子如同平凡的故乡

只是多了一种背叛和遗忘

我的手里刻满图案清晰的波浪

让命运潦草  灵魂成镜

否则  我将一无所有

 

谁也不会再来

唯我独自守望

这是一段怅然若失的怀想

五月的家园是一匹忧伤的马

苦难的青草乘坐北风

早已变成一副凄凄的模样

这是一次不成功的颠覆

我预感到河流将在大地重振旗鼓

仿照每一种轮回的方式

还会有人倾听

河流的声音

 

河流是一个迟到的周期

它来时已晚

缺乏阳光和空气的穿透

至今有人隐约说起

却又不愿意泄露其真实目的

河流是一个寻常的光景

出没着来去匆匆的生灵

 

出嫁的日子定在秋天之后

那一年疯涨的大水将要经过这里

酒在狂欢中把人们尽情分享

河岸的女儿  光明朗照

忧伤的果实从胸前取出

淹没这场最美的婚礼

我手持一位温暖的信使

行走在春天的源头

随便拆开一些杳无的音讯

看着隔世的鲜花和天堂

 

我怀抱弦琴

惊醒了如梦的回忆

鸟儿落在我的指尖

到亲人的身边去吧

哪怕他们久别未归

突然的眼泪  像从前的痛

是什么不可阻挡

遍布荒芜的故乡

我们前世的躯体

游动在河流的深处

我们的母亲高举双手

胸膛是那么热情和渴望

我们的父亲奔走在路上

孤独的死亡更像天堂的时光

谁能告诉我

寻找河流的人为什么默默流泪

村庄为什么是命运的裂口

黑暗为什么是无法企及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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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丹,女,藏族,四川甘孜康定人,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有小说、散文、诗歌散见于《人民文学》、《诗刊》、《民族文学》、《萌芽》、《西藏文学》、《诗歌报》、《四川文学》等报刊。诗歌被收录于《藏族当代诗人诗选》、 《玛尼石藏地文丛》、《中国少数民族女诗人选》、曾获2001年四川省第二届少数民族文学创作优秀作品奖。出版有散文集 《幻美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