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父—索曲啦圆寂于2008年2月14日清晨,已过17个春秋。这两天内心甚是有波动,害怕错过他的忌日,手机里用心将这一天定格好了,然而,依旧担心错过这个特殊的日子,一再捧着手机,翻之又翻屏幕。
先父名叫索曲,乳名贡布顿珠,知其乳名者,有可能我们姊妹中也仅我一人。因为,我从小把先父索曲啦当知音,交心交流比起姊妹们略胜一筹。但是,他们都很爱家父,因为,他慈爱,威严,而且阅历很丰富,在他的身边能永远能品尝到宁静与平和。
离开先父索曲啦初期几年,生死永别,真能考验情感自控力啊,悲痛像山腰的乌云笼罩心坎,挥之不去。然而,传统的守孝仪轨,像无形的力量,让我们度日平和而有尊严。然而,随着日月轮回,斗转星移,思念先父索曲啦的情感尤为真切。尤其是,过年回家时,偶遇和家父同辈的老人,领着孙子孙女在村头巷尾转悠,他们佝偻着身子,与岁月抗衡,颤颤巍巍,有一股酸痛之情油然而生;但是,只缘还他们活在人间,莫问幸福与悲凉,羡慕与惋惜之心充斥着胸腔;还有,母亲越发像一个掉队的孤雁,卷缩在老屋的角落里,所有和她关乎的青春词汇再也找不到了,剩下的只有落魄,任其滋生蔓延,突然发觉,与父亲索曲啦永别的难处在后边呢!
其实,父亲健在时,他也真不怎么认可子女的优势。我们表现得如何优秀,渴求得其认可,滋长虚荣之心,适得其反,他永远无动于衷;更是看到我写的扭扭歪歪的文字,眼神没有纹丝激情波动。然而,当我们出现一些意外,不知所措时,父亲才像一座山,顿时换回了我们内心该要的宁静。但是也例外,当他看到我读喜饶嘉措文集时,心里肯定会发光,眼里发亮;让我流连忘返的是,记得他病中时,恪守在我阅读其木刻版文集得刹那间,他确有有一种回光返照的情景。
即使人类死后能够复活,我们可不知如何选择先父活着时生命里的那一个阶段的他呢?他时年正值青春时,人类历史上海陆空交通开始起色之际,他周游世界,远赴欧洲,香港,涉足大江南北,名山大川,可当时,我无缘与这位翩翩公子;他与我结缘,成为了我的父亲了,当我童年时,他严厉而慈祥;当我青年时,他亲切而又深不可测;他病中时依然思维敏捷,充满着对生命的渴求。你说,我到底选择哪个阶段的他呢!对于这样的奢望,母亲,姊妹们,各自有各自的愿景,不足为奇,然而,这终究是不可取之想法。
今天,虽是先父的忌日,悲凉之心,不可挡摭。道家讲,万物道之生,回到道中去:佛法讲,因缘从中生,轮回生生不息;唯物论讲,生死自然。不管信哪一道,念先父生前德行,高山仰止,待人处事,如沐春风,不必多虑,他英灵住往何处,去处无不美哉!何况,我们将您永藏心龛,继续奋斗您为动容的那份执念不就最好吗!
2024年3月23日,凌晨。
2025年3月14日再次修改。
扎西才旦,笔名喜卓。2003年考入中央民大,2006年获历史学硕士学位。从1994年开始用藏汉两种文字进行文学创作,至今在青海省大型文学期刊《章恰尔》和《群文天地》和《西藏文艺》,以及《民族文学》和《中国西藏》上发表《孤独的松树》、《麻雀》 、《喜饶嘉措故里游》、《爬山》、《拉鲁湿地》、《堆隆糌粑》、《值得永恒纪念的人》和《橘红色的望远镜》等三十多篇散文以及诗歌等作品。同时,他在《中国藏学》和《西藏大学学报》和《青海民族大学学报》上发表各类学术论文十多部,以及出版《喜饶嘉措师徒传》、《守望布达拉宫》译本等学术专著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