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植胡麻，人生走向广阔的天地

贵德。行进在黄河南岸广袤的沃土之上，远方的雪山在砂石路面的轻微颠簸中抛来如寒刃般的一瞥。

索巴在开车的间隙将两边的耕地指给我看：“1047亩。隔一茬种植撒尔玛（胡麻），还有油菜。”在临近村庄的一个地方我们停下来。脚踏实地，我看到秋收后空阔的田野，想像收割机收割的场景：褐色胡麻杆和它饱满的金黄穗子一同滚滚红尘，在机械的吼叫声中卸下一年的重负委身迎向哺育它的大地......

采访从索巴的回乡之路开启，我想把人物还原到故事原初的起点。车过贡巴寺。这座寺院正是索巴十几年前出家的地方。少年索巴因为父亲早逝，家境困难，小学三年级辍学在家承担起作为成年男性的一切活计，田间地头和放牧的山野留下他幼小的身影。等到十五岁那年，母亲改嫁，姑姑招婿上门，索巴出家成为贡巴寺“万德” （小僧）……车头转向东南，驶入扎次洛村。“扎次洛”读音别致，口语发音基于舌尖音，听上去更象是“扎刺惹”——它实际上是以村东南方向扎玛山为参照，指扎玛山靠近这一边的意思。扎次洛村是索巴的出生地，留下他步入人生跋涉的难忘记忆。正午时分的村落导常静寂，我请索巴在他老家院门的树下口留影。“我离开家乡时它这么大。”索巴比划着一棵树的高度，记忆仿凌空，似乎在丈量他自己的一段人生轨迹。归途中，索巴在行进中时不时放慢车速，与路上的乡亲们打招呼。索巴说，自己租种土地搞种植也尽力多给乡亲们一些利益，从四年前连续三年他都在每斤价格上加两角，以每斤两元八角收购乡亲们的胡麻籽。

在寺院的十年光景，索巴从一个普通僧人成长为寺管会主任，他诚实、勤奋、公正，且具有才干。因为工作性质，随着接触社会的层面不断扩大，索巴被选为县政协委员。正是在那时候，有一次参加县政协会议，会上关于农业与旅游产业融合发展的远景规划触动了索巴的心弦，突然萌生了在家乡的土地上大规模种植胡麻的念头。索巴看待世界的观念与眼光因不断拓宽的生活界面而日趋内省。这绝不仅仅是因为生活空间的扩展而移情于外面的世界，“每当看到生活困难的群众，我就想到自己年少时的情景，就有一股子想帮助他们的强烈冲动。”索巴说。无论出家还是在家，关键看实际动机和行为。”时至今日，索巴对自己还俗的原因作如是总结。“2015年寺管会主任任期一过我就提出辟职，那一年还俗。”

胡麻在藏语里称之为“撒尔玛”（ཟར་མ།）。作为一种油料作物，胡麻油又被称为亚麻籽油,是一种古老的食用油。胡麻生性喜寒耐寒，适合生长在西部，北部高寒干早地区。贵德藏族民间有一种说法认为,贵德的胡麻是大约公元七世纪，从今天的拉达克引入的。我国的胡麻生长区主要在山西、甘肃、宁夏、青海，而青海贵德农区的温度、土壤是适宜种植胡麻的热土。在贵德，胡麻油的产供销历来都没有产业化的规模运作，古往今来都是个体的小面积种植和食用，胡麻作物面临萎缩甚至绝迹的危境。出生在祖辈农家，选择从事种植理所当然，但索巴只是在少年时接触过简单的农活，特别对像胡麻这样面积偏小的种植经营还是相当有困难的。2015秋，还俗后的索巴成立了种植协会和种植合作社。他在遍访种植胡麻方面有经验的老农的同时筹措资金，靠东挪西凑的钱，于2016年注册成立了青海亘珠农副产品开发有限公司。索巴依托乡上的扶贫资金和县上的入股扶贫项目,租用流转土地，一边种植一边购置设备加工粮油搞销售。2017年公司开始为52户127名贫困群众分红近20多万元，每户分红81280元，直到完成脱贫。

资金困难是困扰企业正常运行的家常便饭。谈起创业的艰辛以及步入正轨之后的“突围”，索巴由衷感慨：“诚信是关键。我借钱从来都是按时还，而且还尽可能提前还。还，而且还尽可能提前还。现在跟人借个三四十万很轻松。”索巴不断检验自己当初走出寺门时的动机和行动的成果，从相对狭小的界面走向更加广阔的社会场景。他现在是海南藏族自治州政协委员、贵德县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会副会长。

顺应时代，电子商务助力农副产品销售

在贵德县河东乡的一处僻静的大院里，一排平房加上一座油料加工车间就是亘珠公司租用的工厂和办公地点。大院正中几名身着工作服的员工在摊晒油菜籽儿，榨油车间中飘散出菜籽油和胡麻油混合的芳香，公司货车停靠在油房门口，一辆标有安能物流字样的小货车在等待装载。

卓玛啦网上接订单

“亘珠”产品

“亘珠”产品

在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我采访了正在忙着安排员工填单配送、主管销售的副总杨卓玛。卓玛是青海东部“卓仓”（海东市乐都区）人，说话办事相当干练。据杨卓玛介绍，2019年11月，公司赴河南郑州参展。展会上，中国绿色食品发展中心向参展商户推介“832”平台——“832”是指我国832个国家级贫困县。“832”平台是中国供销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在财政部、国务民扶办、中华全国供链总社的指导下，建设和运营的集“交易、服务、监管”功能为一体，实现贫困地区农副产品在线支付、网上交易、物流跟踪、在线支付、产品追溯、一站式聚合的网络销售平台。参展回来后。卓玛在县扶贫局的帮助下,通过系统平台申报了公司业务资料。到2019年底及至2020年初，县州省级扶贫办和国家扶贫办均审核认证通过了亘珠公司资质，顺利上传了第一批农副产品。从月份开始到五份、亘珠公司订单大量增加。到七月份成为下单高峰期。订单方大多是重点支持青海扶贫的北京、天津、河北、浙江、四川、广东等地，其中重庆、江苏下单量最多，下单方多半是学校和机关。电子商务这一块,贵德县建行的善融网助力也很大。卓玛说2020年，公司在“832’平台6月销售即额达63万元，七月份73万元。订的多半是胡麻油和菜籽油。“十几个人的公司,发货的时候要全员投入。”卓玛说。说起企业成长历程,她忘不了两年前在南藏族自治州挂职的上海宝武钢集团援青干部李杰峰副县长给予的热情支持。李杰峰副县长在贵德任职期间，为使当地的脱贫攻坚、农收民创收,长期奔走在宝武钢集团和海南州各企业间。经过他的多次协调和精心组织，亘珠公司于2018年年底参展上海欧冶“青海海南州农特产品展示会”，直珠公司也带去自己的产品参加会展。“这是亘珠公司第一次走出去展示自己。”卓玛说。

目前亘珠公司在青海省内的果洛州、玉树州也有长期、稳定的客户，物流方面靠京东和安能两家。“省内物流自己配送。公司前几天又添置了一辆大货车跑配送。”采访结束时，看到我随手拿起的一小捆金色胡麻穗，杨点玛告诉我。“6月份胡麻花开，7月日左右结绿果，8月1日开始变之后10天抢收。”杨卓玛顺便为记者普及了一下稼穑常识。

怀揣梦想，胡麻的故事向远方延展

日光西沉，去往公司新址的路上索巴与我交流有关胡麻开发的想法：胡麻的“巴恰”(油渣)也是一种药，可以供给药用，还可以合成饲料；胡麻杆也可以做添加饲料；胡麻的纤维可以制成亚麻布等。

兴建中的“亘珠”公司大楼

索巴在公司新址工地上

行驶大约10分钟后，临近公路的地方，汽车拐入一处建筑施工现场，这里是贵德县文化旅游产业创业园区的范围。我们停在一座正在施工的三层楼的建筑物下面，索巴说这就是正在兴建的公司综合办公楼。他又指指北面一处空地说，那里将是一排车间和仓储空间、车库，占地共计4亩。进入正在建设当中的亘珠公司办公大楼，看到工人们在钢筋密匝的脚手架上忙碌。“已经投入了900万元，过几天封顶。”一层又一层，索巴和我在零乱的施工场地穿过，耳边叮当作声的脚手架密阵往空中延伸。索巴在前面引路，他高大的身躯在逼仄的空间晃动，我俩一边走路一边说话，避开横七竖八的钢架。蓦然，在我的印象当中，索巴浑厚的言说仿佛变成通向未来的一曲低回的畅想，在逆光与墙体的碰撞中散发出奇特的光芒：一个小学三年级学历的藏族汉子，本着利益众生的美好愿望，依靠各级党委政府的支持和个人的社会诚信、人格魅力，在不到五年的时间内迅速成长，内心不竭的虔诚发心和后天的勤奋苦干令他一直锐意向前。

回到西宁的第三天，笔者从素巴的微信朋友圈中看到豆珠公司办公大楼封顶的视频，之后又是索巴东奔西走的忙碌讯息...... 在迫近的寒气中，我默默地在心中生发出祝福的暖意来！

（原载《中国西藏》2020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