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
露珠在绿叶边缘，闪烁
阳光
悄悄走过
卓玛将木桶里的鱼
轻轻，捧入河里——
波纹一圈一圈
荡漾开来。仿佛神明
微笑的赞许
永恒
时间，在小和尚稚嫩的身体里
一寸寸拔高
时间，在老和尚弯曲的脊椎里
咔咔作响
泛黄的经书里
写着轮回
转动的经书筒上，至今
还残留着先哲的体温
入世
当野玫瑰，开在了僧人的脚边
便不再象征甜言蜜语。
如果一定要赋予它，一些
特殊的含义——
它是一朵花，披着红色的袈裟。
路过它的人，会驻足
微笑着凝视，似乎是得到了某种神谕
然后，风一样，回到了出发的地方。
立秋
1
八月的甘甜，结在梨树枝头
我们在树荫下穿梭。
秋天造访的那个午后
阳光，有了新的节奏
2
坐在长长的石阶上，凝望寺院里
几棵经年的松
仍生机盎然
门栓上克制着锈迹
风儿循着小径，钻进裤脚里
3
偌大的寂静，围绕着空荡荡的院子
尼姑在角落里打坐
她全然不知：
“酥油灯旁的蜘蛛,蛰伏在尘世的网上。”
尘埃里
寺院很小
小到装不下一个人的忧伤
寺院很大
大到盛满了人世间的欲望
回村呓语
走进金江村，在盛夏时想起梨花
儿时给菩萨说的悄悄话，和梨树一起发了芽
没有形状的风，蹑手蹑脚在梨园走动
一片微微颤动的叶
搭在我们之间
光
早上七点二十六分，林廓北路
几个小姑娘，有说有笑
挽手走在上学路上
背着粉色的双肩背包
穿过街道
光透过树梢，洒落
在她们稚嫩的脸上
太阳的脚步越来越宽
清晨
年轻的母亲背着儿子去煨桑
穿过人群时，她没有流露出多余的目光
低头走路，嘴里念经
这些年，她和佛推心置腹
尘世磨碎了衣角的布料
炊烟把自己重复升起。白云慢慢吞咽
一个女人内心辉煌的史诗。
呐喊
夕阳深处
鱼有明亮的嗓音
卓玛
1
帐篷外
马儿低头吃草
两个小女孩围着黑帐篷追逐、奔跑
她们稚嫩的欢笑声
是草原上的天籁
2
风驰过草地，细碎的蹄声
落在沙沙的草上
帐篷顶上的烟慢慢散开
卓玛的丈夫放牛归来了
他笑着跟我分享：
“今年，二十四岁的她
将迎来第三个孩子。”
3
走进帐篷里
黑乎乎的手，递来浓浓的茶
我们相视而笑，但一言不发
卓玛转身咬紧牙，半跪在地上
反复揉捏盆里的酥油
然后，用力挤出酥油中的奶——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脚下踩碎的小黄花
那样子，仿佛只想挥尽全力
挤干生活的汗水
卓玛木初，女，藏族，又名季映。阿坝州作家协会会员，有诗歌散见于各种报刊。现为西藏大学在校硕士研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