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拉萨
金光闪闪的神灵
一些住进了颇章「1」
一些住进了寺院
而这位老人脸上
住着另一些神灵：
她的微笑仿佛日光
她的慈祥仿佛清泉
注「1」 颇章，意为宫殿。
甜茶馆
走进一家甜茶馆
把饥肠交给陌生的老板
邻桌的一家三口
轻声欢笑着，在分食一碗藏面
和这位与我年龄相仿的母亲
短暂交换了目光之后，我们的眼神
又各自收回，安放在面前的食物上
——甜茶冒着值得信赖的热气
绿箩在靠窗的位置
善念一般，在轻轻摇晃
默 契
路过一座寺庙。
对里面打坐的僧人
并不了解
他对我的心事
也没有开口询问
这在成年人的交往中是极好的：
我们微笑着互相打量
熟稔如多年的旧友，又似乎
从来就不曾认识过
一场雨
五月。在拉萨河边
邂逅一场迟到的雨
拖着小小的尾巴
滴滴答答
在水面上绽开一朵
又一朵的，小花
何其美好啊
像浪漫、又短暂的
梦境
雨停了，水面
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只不过是须臾之间：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仿佛一切都已发生
春 尽
山顶的积雪开始融化
流水欢笑着，从山上一路小跑下来
滋养脚下的土地
洛桑顿珠的母亲
已是弥留之际，口中还在念着
六字真言，为儿子祈福
爱是没有尽头的深谷
开满幽香的小花
十字路口
三次，五次，甚至几十次
从这个路口经过时
都没有新奇的事
而今天粗糙的康巴汉子手里
竟多出一捧百合花
面对爱的人，他谨慎地递出心里的慌乱
春风识趣，从南山折返
扶起姑娘的嘴角——
坚硬的日子里，就连我这个过路的人
也认领到一份无价的甜蜜
公交车上的小女孩
“阿妈，为什么，为什么？”
一个个跳跃的问题，从小女孩口中蹦出来
类似音符
事实上你说不出，窗外的草木
与昨日究竟有何不同
且
日复一日
忙于把自己送往目的地的人
很少真正对生活，发出疑问。
原刊于《西藏文学》2023年第5期
卓玛木初，女，藏族。1998年生于四川阿坝，现为西藏大学硕士研究生。诗作散见《民族文学》《星星》《西藏文学》《草地》《贡嘎山》等刊物。
